“这次不走《我的世界》的路子。”
《我的世界》的宣传靠的是实机画面。方块搭的城，光影穿过钟楼，玩家自己就会传播。但《避难所》不是那种靠视觉奇观就能打动人心的游戏。它的核心不是画面，是故事。
“我们要让人知道，这个游戏里住着一群活人。”
苏景辰把触控笔放下。
“怎么做。”
“写他们的故事。每个角色一篇，三百字左右。不发在游戏商店页，发在社区。”
陈声接到任务之后，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不是不会写，是不确定该从谁开始。避难所里二十个居民，每个都有名字、性格和背景设定。苏景辰给每个人都画了肖像，许知意给每个人编了笔迹。现在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
他最后选了那个总推眼镜的工程师。
工程师叫老周，四十六岁，末世之前是中学物理老师。陈声写他在停电的夜里用手摇发电机给医疗室供电，连续摇了三个小时。第二天手臂抬不起来，学生问他怎么了，他说昨晚备课太晚。学生说你昨晚明明没有课。老周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说那就是改作业。
帖子末尾留了一行小字。老周现在还活着，在你们的避难所里。
发出去之后，陈声每隔几分钟刷新一次页面。前半小时没什么动静，然后第一条回复冒出来了，只有三个字：别死啊。
第二条回复长一些。有人说他开局就把老周的粮食配额调低了，因为老周的技能是物理，看着没用。现在他想回去把配额调回来。
苏景辰看了帖子，开始画第二组原画。避难所的内景，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永远照不进来阳光，但窗台上可以放一盆花。
第二篇故事是许知意写的。
她选了那个围裙上沾油渍的厨师。厨师姓宋，四十二岁，末世之前在大学食堂工作。避难所里没有新鲜食材，只有罐头和压缩干粮。宋阿姨把罐头分成十四种不同的味道，其实原料都一样，只是加热时间和搅拌方式不同。她把每种味道都起了名字，有一种叫“春天”，因为加了后院种的一盆薄荷叶。那盆薄荷是居民们从地表带下来的唯一活物。
帖子的最后一句是：宋阿姨说等回到地表，她要开一家真正的餐厅。
有人回复说宋阿姨的罐头在第几层货架，他要去看看。有人说他从来没注意过罐头还有名字，以后每次分配食物都会仔细看。有人说他在游戏里让宋阿姨连续加班一个月，她没抱怨过，现在他要去给她放假。
发完帖子之后，许知意在工作群里问了一句。
“宋阿姨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是。”孟缘回了两个字。
“那为什么我写的时候哭了。”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苏景辰发了消息：因为她活在你写的那三百个字里。
第三篇故事是孟缘自己写的。
他选了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女孩叫小满，六岁，布娃娃叫明天。小满来避难所之前在废墟里睡了两个晚上，来避难所之后每天晚上都抱着明天才能睡着。有人问她为什么给娃娃取名叫明天，她说因为明天娃娃的纽扣就会被修好。那个纽扣已经掉了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替换的。但她说没关系，明天会找到的。
她没有找到纽扣。但她找到了愿意帮她一起找的人。
孟缘发完帖子之后没有刷新看评论。他打开策划文档，在角色设定表里找到小满那行，在备注栏加了一句：纽扣不用找到。留着的缺失更有力量。
下午，陈声写了第四篇。
这篇最短。他选了一个没有名字的角色，设定是避难所里的普通居民，没有任何特殊技能，每天在公共区域打扫卫生。他的故事只有一句话：来避难所之前，他和他的猫住在一起。
评论区有人问猫去哪了。有人替作者回答：末世避难所不允许带宠物。有人说这个回答太残忍了，能不能不要说答案。陈声没有回复，但他想，知道答案的人比不知道的人更难受。
晚上，苏景辰把四篇帖子整理成一张长图。手绘风格，每篇故事配一张角色肖像，肖像旁边是许知意手写的摘录。老周的那句是改作业，宋阿姨的那句是春天，小满的那句是明天会找到的，没有名字的角色只写了两个字：猫。
长图发在橘猫社区的官方账号上。标题只有四个字：末日手稿。
许知意把长图看了一遍，说长图里的字全是手写的，她写了一个下午。苏景辰问为什么不用字体。许知意说因为他们不是字体，他们是人。
第二天早上，末日手稿被转到了社交平台。
有人在转发里写了一段很长的评论。他说末日手稿里的角色名字和他认识的某个人一模一样。他玩惯了那种把NPC不当人看的游戏，避难所让他第一次觉得数字也可以有人味。他最后写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