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了。
接下来几天,末日手稿系列每天更新一篇。陈声写了那个总在深夜站在走廊窗前的失眠者。他已经连续失眠了两年,不是不想睡,是怕做梦。每次梦到的都是地表,醒来之后要一个人对着墙壁坐很久。许知意给失眠者的留言板加了一条:今天还是没睡着,但走廊窗台上有人放了一杯温水。
苏景辰画了那扇窗。窗外是黑暗,窗台上有光的倒影。
许知意又写了一篇。她选了一个新来的年轻居民,十九岁,来避难所的第一天什么都不适应。分到的罐头觉得不好吃,公共浴室的排队时间太长,床铺太硬。他在居民意见簿上写了好多投诉,但从来不留名字。老周说,不留名字的投诉说明他只是想说出来,没想真让人改。许知意在结尾加了一句:小谷今天给他换了一种罐头,他说还行。小谷问什么还行,他说都还行。
有人评论说都还行三个字比任何好评都值钱。有人说他在游戏里也收到过都还行,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许知意写的。现在他知道了。
陈声写了一个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崩溃的工程师。他把自己关在发电机房里,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居民们在门外轮流说话,不是劝他出来,只是告诉他外面还有光。最后是老周坐在门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敲一下门。敲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工程师打开门,门口放着一杯凉透的水和一个没拆封的罐头。
末日手稿连续发了七天。第七天,许知意把所有手稿编了目录,苏景辰画了封面——暗橙色,避难所那扇厚重的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道细长的光。
七天的帖子里,转发最高的是第三天的老周。有人在转发里抄了一段老周的故事,然后用小字加了一句:我爸是机械工程师,也是四十六岁。我离开家之前从来没关心过他的胳膊抬不抬得起来。我今天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妈加班还是不加班都行,只要你过得好。我说不是,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有关。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老周在游戏里教物理,我爸在现实里教我做人的道理。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条转发被转了两千多次。有人评论说末日手稿根本不是游戏宣传,是藏在游戏里的镜子。有人回复说是窗户,不是镜子。镜子只能照自己,窗户能看到别人。苏景辰看到这条回复之后,在绘图板前面坐了很久。许知意看到他的眼镜放在桌上,镜片上有指纹。他在画避难所的第一张加载图,铁门半开,门缝里透出暖光。门外灰暗,门内拥挤但有序。同一张图,两个世界。
十一月第三周,《避难所》的预购数据开始跑起来了。
陈声每隔一段时间刷新一次后台。第一天八千,第二天一万五,第三天他早上六点起床,刷新了三次,把截图发到群里。
两万三。
预购数字。实打实的,每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付了钱的人。
林子轩回了一条消息:泡面钱够了。
陈声在宣传预热期间做了一件事。他联系了猫的足印厂牌旗下五十多个开发者,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在《避难所》里埋彩蛋。不需要写代码,不需要做任何额外开发,只有一个要求:在游戏里放一扇门。铁门,暗橙色边框,门上刻着猫的足印标志。推开之后是一间空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在墙上有一面镜子。玩家站在镜子前看到的是自己——不是游戏角色,是他们在橘猫社区的ID和头像。
五十多个开发者里有将近四十个回了消息。有的说这不算彩蛋,是个传送门。有的说镜子里的自己看久了会想点什么。有的说他们在游戏里待了很久才知道那扇门是厂牌标志,然后把它截图设成了桌面。
苏景辰说这面镜子不是视觉设计,是设计师在跟开发者说,我在游戏里给你留了一间空房间。你推开门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镜子里的你自己。你做过游戏,你就是开发者,哪怕只有一款。厂牌永远不会收回这间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