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二款游戏
变化,只会在角色头顶显示一把空椅子。玩家可以选择无视,但每次打开避难所界面都会看到那把空椅子,一直看到你愿意派人去陪他。

    十月第三周,内部测试开始。

    陈声把所有人叫到屏幕前,每人一台电脑,同时进入测试服。他建了一个测试用的避难所,初始居民六个人,食物够吃三天。

    测试进行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许知意的避难所第一个出了问题。她的食物分配搞错了优先级,工程师饿着肚子修发电机,修到一半情绪崩溃,头顶冒出红色的火焰气泡。然后就停电了。

    停电之后,医疗室的病人开始流失健康值。厨房的储备粮因为没有冷藏开始腐坏。饮用水净化系统也停了。三个居民同时生病。

    许知意盯着屏幕上的一片红字,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

    “我不知道要先救谁。”

    林子轩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先恢复电力。没电什么都干不了。”

    “但病人怎么办?”

    “电力恢复之后医疗室才能正常运转。你现在送人进去,医生也没法治,仪器全停了。”

    许知意咬了下嘴唇,把唯一的工程师调去修发电机。修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医疗室的三个病人死了两个。

    她看着那两个角色头像变成灰色,头顶最后冒出的气泡是孤独。一把空椅子。

    许知意把键盘往前一推。

    “我不想玩了。”

    陈声在测试日志里记了一笔:新手玩家在第一次遭遇多人死亡时会选择放弃。

    建议增加新手引导,提示玩家在极端情况下如何设置资源优先级。另外,角色死亡后头顶那个空椅子,太狠了。

    苏景辰在后面说那个空椅子不是他画的,是许知意画的。陈声说那就把这条写给许知意。许知意说不用改,留着,让玩家记住他们做了什么。

    沈连河的测试结果完全相反。他的避难所在食物危机面前一个人都没死。

    他把所有人的口粮减半,优先保证儿童和医疗人员,工程师和普通居民轮流饿肚子。没人崩溃,因为他在资源分配算法里加了一个“公平感知”的隐藏变量。只要居民觉得分配是公平的,他们愿意多撑几天。

    林子轩看了他的数据,说这个隐藏变量应该加入正式版。沈连河说他已经写进去了,在智力型角色的备注栏里。

    陈声的测试最极端。他故意把所有资源都集中给了一小部分人,想看另外那些人会在什么时候崩溃。结果崩溃比他预想的早了整整一周。被放弃的居民在饿死之前头顶冒的不是愤怒的红色火焰,是孤独的空椅子。他们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愤怒,只是觉得自己被遗忘了。

    陈声在测试日志里写了一句话:愤怒可以被修复,但孤独没有解药。

    他把这条日志发到群里。没有人回复,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复。许知意把空椅子那个图标重新打开,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缩小了两个像素。

    “太大了会挡到角色的脸。”她说。

    她没有说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空椅子如果太大,玩家看到灰色的头像时会不敢继续玩下去。

    十月第四周,宣传开始。

    孟缘没有沿用《我的世界》的实机画面加钢琴曲路线。《避难所》不是那种可以靠方块搭城的视觉奇观来传播的游戏。它的核心是故事。

    他让陈声写了一组避难所居民的短故事。每个人三百字左右,放在橘猫社区和社交平台上,每天发一篇。不是广告,是故事。

    第一篇写的是那个总推眼镜的工程师,他在末世之前是个中学物理老师,避难所里所有发电机都是他修的。

    第二篇写的是围裙上沾油渍的厨师,她之前在大学食堂工作,能把罐头食品做成十四种不同的味道。

    第三篇写的是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她给娃娃取名叫“明天”,说等到明天娃娃的纽扣就会被修好。

    第四篇写得最简短: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角色,头上的气泡永远是空椅子。他的故事只有一句话。来避难所之前,他和他的猫住在一起。

    许知意看完这四篇,说陈声写的不是游戏设定,是墓碑。

    陈声说他只是想让人知道,在这个游戏里死的不是数字。

    许知意说她知道,所以才说是墓碑。

    五个小时后,转发量在第七个小时过万。社交平台上有人把四篇故事截图拼成一张长图,配文只有一行字:这是一个管理避难所的游戏,也是一个让人活下去的游戏。

    预注册人数在宣传第一周突破了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