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辰从绘图板上抬起头。
“你这个排期里,我的工期和原画数量不匹配。”
“那不叫不匹配,叫挑战极限。”
“我下周六有课。”
“周日开始挑战极限。”
苏景辰想了一下,说周日挑战极限的话,周五之前交第一版。
许知意在旁边举了下手。
“我周五下午没课,可以过来帮忙画。”
“那就周四晚上开始。”
许知意点了点头,在自己的日程表上记了一笔。她把那行字写得很大,像是怕自己忘了。
沈连河从屏幕前抬起头,看着陈声那份角色命名表,忽然说他也想把自己的名字加进去。陈声问他想当什么类型。沈连河说智力型已经有了,那他就当观察型。特长是站在角落里看所有人忙,然后默默把BUG修了。
林子轩说他现在的日常工作就是这个。苏景辰补充说观察型角色的性格设定是不爱说话但会在关键时刻递上一杯热水。许知意追问那杯水是谁烧的。苏景辰说观察型角色的隐藏特长是烧水。
当天晚上,出租屋里的键盘声和绘图板的笔触声一直没停。
苏景辰在画避难所的第一张原画。他选择从避难所的大门开始画。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铆钉和锈迹,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外是灰暗的废墟,门内是拥挤但有序的地下空间。他用了一种很特别的配色,门外的色调全是灰和棕,门内的色调是暖黄和橙。同一张图,两个世界。
许知意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为什么门缝里要透光。
“因为门外面的人想进来,门里面的人也想出去。那道光不是答案,是问题。”
许知意想了想,说这个解释比原画本身还像原画。苏景辰说那就把这句话写在游戏加载画面里。
林子轩和沈连河那边在死磕资源分配的算法。两个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沈连河指出在极端情况下,食物归零、人口超过负荷、外部威胁增加,三个变量同时触发会让算法崩溃。
林子轩说那就加一个优先级判定。食物为零的时候,所有资源自动重新分配,优先级从高到低依次是儿童、医疗人员、工程师、其他人员。沈连河问他这个优先级谁定的。林子轩说是孟缘定的,有意见找他吵。
沈连河没有找孟缘吵。他在算法里加了一个备注:优先级逻辑由决策型角色制定,智力型角色只负责实现。
陈声在另一边测试资源分配的数值模型。他把所有数值都跑了一遍,然后把测试结果发到群里。
在标准难度下,避难所的食物会在第三年见底。如果玩家不做任何调整,第一例饥饿事件发生在第三年的第二个月。
“第三年第二个月。”陈声说。
“太晚了。”沈连河看着数据,“末世环境下,食物危机应该在第一个冬天就出现。”
“那就把消耗曲线调陡。”
沈连河把食物的基础消耗系数从零点八调到了一点二,又在冬季加了零点三的额外消耗。重新跑了一遍测试,第一次食物危机提前到了第一年的第三个月。
“这次呢?”沈连河问。
陈声看着模拟结果,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年第三个月,饿死了两个人。”
陈声说这个数字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人不舒服。孟缘说要的就是这种不舒服,玩家不是在管数字,是在管人。
十月第二周,苏景辰和许知意交出了第一批角色原画。
一共二十个避难所居民,每个人有自己的名字、外貌特征和性格标签。苏景辰画的时候给每个人都设计了一个小动作。
有个工程师总是推眼镜。有个厨师的围裙上永远沾着洗不掉的油渍。有个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娃娃的纽扣眼睛掉了一颗。
许知意负责画所有人的头顶气泡。高兴是暖黄色笑脸。生气是红色火焰加三滴汗珠。害怕是灰蓝色阴影。
饿肚子是啃了一半的玉米棒。生病是缠着绷带的小人。失眠是数羊数到羊都跑了,羊旁边加了三个字:数到哪了。
她把这些气泡图标排成一行,放在群里让大家投票选最喜欢的。
林子轩选了失眠。苏景辰选了饿肚子。陈声选了生病,因为那个小绷带的缠绕方式特别认真。
沈连河选了数羊,说那三只跑掉的羊画得很好,表情很拽。
许知意把投票结果截图,然后发现自己忘了做“孤独”的气泡。苏景辰问她孤独的气泡长什么样。她想了很久,画了一个小人坐在床边,头顶的气泡里只有一个空椅子。
她把这张图发给苏景辰,说这是她画过的最轻的图标,也是最重的。
苏景辰把“孤独”气泡加进了情绪系统。他在代码备注里写了一句话。孤独状态不触发任何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