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龙腾的“开发者护航计划”推行了整整一个月。
陈声在后台统计了数据。一个月里，橘猫平台收到了十七封开发者的道歉邮件，措辞大同小异——收到了那边的邀请，对不起，这个月的分成不要了。他把这些邮件全部归档，在开发者管理后台标注了“暂时退出”，没有删号。
“退了十七个。”陈声说。
“来了多少个？”孟缘问。
陈声切换到另一个数据面板。同一时期，新注册并通过审核的开发者有四十二个，其中十九个是从龙腾那边过来的。有人在注册申请里写“龙腾那边没给推荐位”，有人写“护航计划要签三年，太长了”，有人什么都不写，只上传了游戏De。
苏景辰靠在椅背上，摘了眼镜慢慢擦。
“退了十七个，来了四十二个。净增二十五个。”
许知意刚从学校上完课回来，放下书包凑过来看数据。她到橘猫实习已经两周，每天下午上完课就过来，画图标、做社区版头、帮忙整理开发者资料。苏景辰说她画图标的手速已经超过了自己。
“所以龙腾的护航计划帮我们筛了一遍人。”她说。
林子轩从屏幕前抬起头。
“筛人是筛了，但筛出去的不一定是坏的。那十七个里有几个游戏质量很高，之前在社区评分都在四分以上。他们不是不想留，是需要钱。”
“那就让他们先去赚钱。”孟缘说，“等他们的独家期满了，橘猫的门还是开着的。”
八月第一周，龙腾发布了新公告。
公告标题是“龙腾独立游戏专区正式上线”。内容很长，配了多张精修图。独立游戏专区将为中小开发者提供专属流量入口，优质独立游戏可获得龙腾首页推荐位。专区内的游戏分成比例调整为龙腾拿四成，开发者拿六成。
陈声把公告从头到尾看完。
“他们学我们。”
“学了一半。”苏景辰说，“六成还是比八成五少。而且公告里没说不签独家。”
“不是没说不签，是不敢写。”孟缘把公告拉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小字。所有入驻独立游戏专区的作品，需遵守龙腾平台开发者协议。而龙腾的开发者协议里，独家条款一个字都没改。
“换了个招牌，里面的货还是同样的。独立游戏专区听着好听，进去之后该签独家还得签，该被锁还得被锁。”
崔昊同步发了一条动态。
独立游戏需要更好的生态，而不是更高的分成。
这次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评论区有人说龙腾自己才给六成，怎么说别人分成高没用。这条评论没有被删，但被压到了最下面。排在前面的全是“支持龙腾”“独立游戏需要大平台扶持”之类的正面评论。陈声说龙腾的评论区有控评算法，负面评论会被自动沉底。
当天晚上，橘猫社区出现了一条帖子。发帖人是一个刚注册的用户，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
帖子标题只有一句话。
我是龙腾独立游戏专区的开发者。那边把我的游戏放上首页推荐位，只放了一天。PM说推荐位资源有限，让我理解。分成从六成改成了五成，说六成是首月优惠。
下面有人问他为什么不选橘猫。他回复：因为在龙腾我至少还能被放上首页一天，在橘猫我能被放上去多久？
许知意把这条帖子转给苏景辰。苏景辰看完之后，用官方账号在下面回复了一句话。
“橘猫的首页推荐位不是按天算的。拾星计划入选游戏，至少保留一周。你是开发者，你不是快消品。”
回复顶上去之后，许知意问他这句话是不是冲动发的。苏景辰说不是。
“我只是复述了一遍拾星计划的规则。而且你画的那颗五角星，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周末，孟缘召集了一次周会。六个人挤在三十平的出租屋里，橘猫趴在机箱上，尾巴搭在空格键上，眯着眼听。
“龙腾的独立游戏专区上线一个月了。数据怎么样？”
陈声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他们专区目前收录了不到七十款游戏。其中至少一半是从橘猫挖过去的。但这些游戏的社区活跃度很低。不是游戏不好，是龙腾没有社区。玩家在独立游戏专区下载完游戏就走了。”
他把屏幕切换回橘猫后台。橘猫目前游戏数量虽然只有三十多款，远少于龙腾，但社区每日活跃发帖量稳定过千条，方块美学版块占了近一半。玩家在社区里晒建筑、交流搭建技巧、分享自制的方块材质包，还有人开始用《我的世界》做动画短片，一集一集地连载。
“他们有钱，我们有社区。”陈声说。
林子轩难得主动开口。
“他们有钱，所以我们留不住所有开发者。但我们有社区，所以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玩家的热情。开发者可以为了钱去龙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