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发来消息,问中午吃了没。我回了个“吃了”,然后坐上了地铁。
南山那地方我去过。这一片是老工业区改造的,厂房被隔成一个个格子间,以极低的价格租给那些租不起写字楼的小公司和自由职业者。电梯是货梯,楼道里弥漫着方便面和烟草混杂的气味。墙上贴满了各种广告,游戏代练、网站建设、SEO优化,一层叠一层,新的盖住旧的,旧的还没撕干净。
我找到了那个门牌号。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快得像机关枪。
我推门进去。
三十平不到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一盏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照得整间屋子苍白而刺目。墙角堆满了泡面盒和矿泉水瓶,数量多到足以申报一个小型垃圾处理项目。
房间里唯一值钱的东西,是三块屏幕。三块曲面的,并排摆在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钢架桌上。主机箱没盖侧板,裸露的电路板上缠绕着花花绿绿的灯带和水冷管,像一只被解剖后强行塞进了霓虹灯的机械怪物。
林子轩就坐在那三块屏幕前。他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洗到发灰的黑色T恤,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扎得不太认真,几缕碎发散在肩头。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专注到连开门声都没听见,又或者只是懒得回头。
左边那块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我完全看不懂的代码,像是某种底层汇编语言。
中间屏幕是一张网络拓扑图,节点与节点之间密密麻麻的连线,如同一张被蜘蛛精织了几百年的巨型蛛网。
右边屏幕是一局国际象棋残局。他在同时和三个对手下棋。
林子轩的脖子像猫头鹰一样转了九十度,瞥了我一眼,然后把一根手指竖起来示意,别说话,等我下完这一步。他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的腮帮子挪到右边,腮帮鼓起一个小包。
十秒钟后,他敲下回车。三块屏幕同时刷新。左边代码编译通过,中间的拓扑图亮起一条新的路径,右边的棋盘上,他吃掉了对手的后。
他转过来,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说吧。”他往后一靠,折叠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要做一个游戏平台。”我直接开门见山,“一个和龙腾对着干的平台。”
嘎吱声停了。林子轩把椅背调直,从嘴里抽出那根只剩塑料棍的棒棒糖,扔进桌上的空易拉罐里。他看了我三秒,目光平静得出奇。
“你是认真的。”
“是。”
“之前那个游戏的事?”他问。
“是。但不止那件事。”我站在那三块发着幽幽蓝光的屏幕前,一字一顿,“我要做的,不是给开发者一口饭吃。我要做的,是把这个行业的天花板掀了,让制定规则的人不再是他们。”
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创意不值钱,规则才值钱。既然我现在没有规则,那我就自己建一个。”
林子轩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桌上一个空易拉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
“服务器呢?”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我今晚吃什么。
我一愣。
“我问你,平台服务器打算怎么搞?租云服务器还是自建机房?前期用户量不大的话,云服务器够用,但成本会随带宽线性增长。如果你那个分成比例是真的,平台利润薄得像纸,流量上来你撑不住三个月。”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翻到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
“我算过。如果日活用户到十万,光带宽成本就要吃掉你全部抽成。如果日活到一百万……”
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是一个独立游戏平台的成本测算模型。服务器费用、带宽成本、支付通道费率、冗余备份开销,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最下面一行,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那是日活一百万时,平台的预计月亏损额。
后面跟着五个零。
“你算的?”我抬头看他。
“闲着没事。”他耸耸肩,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被你那个事刺激到了。我就在想,如果是我来做平台,我会怎么做。”
他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想了一个月了。”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那你还问我服务器?”
林子轩也笑了。他的笑很淡,嘴角几乎只是动了动,但眼睛是亮的。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扯掉绑头发的皮筋,一头乱发炸开,他两步跨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块布满灰尘的旧机箱,把它像个奖杯一样举到我面前。
“三个月前配的。十二核志强处理器,六十四G内存,两块固态组阵列。”
他拍了拍机箱,灰尘扬起一大片,在日光灯下飞舞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