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粒,在荒原上刮出锋利的啸声。
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像条冻僵的蛇,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缓缓蠕动。
最前方是手持长枪的汉子,马蹄踏过结冰的辙痕,溅起碎玉般的雪渣。
他们身后,牛车与马车排成蜿蜒的长龙,车轮裹着防滑的草绳,在雪地上碾出深褐色的泥痕。
车辕上垂着油布,里头是浸透汗味的粮袋粟米、干酪、腌肉。
这些活命的重量压得车轴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裂开。
队伍中间,一辆黑漆马车被八名锐士拱卫着,车帘绣着褪色的云纹,象一片凝在雪里的血。
护卫们刀枪不离手,有人步行,靴底绑着防滑的兽皮;有人骑马,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冰凌。
他们的目光扫过两侧雪坡,那里偶尔闪过几道模糊的影子。
马车边上的扈成心中很是愤懑。
完颜萍这个小贱人,自己待在马车里靠着火炉取暖,喝着热茶,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却把他晾在一边。
这让扈成如何能服气?
扈成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以此来抵御寒风。
这时,完颜萍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妙目流转之馀,唇角微翘着,看向扈成:“扈公子,这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外边天寒地冻的,你还是回去吧。”
扈成闻言,面色微变,却还是笑眯眯的说道:“小娘子,我还是舍不得你啊。”
“大雪漫天,河面都结冰了,小娘子何不在庄上多住几日?”
完颜萍婉言谢绝道:“扈公子,多谢你的美意。只是我离开长安甚久,家父也不放心。”
“既然粮食筹措到了,就该尽快赶回去,区区风雪算得了什么?”
“唉。”
扈成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朝着完颜萍拱了拱手道:“既如此,我只能送小娘子你到这里了。”
“但愿你我能早日再见。”
完颜萍淡淡的留下了一句:“会的。”
就放下帘布,没有继续跟扈成搭话。
见状,自讨没趣的扈成,心中不忿,却还是告辞离去了。
这里已经是凤凰山的地界,按照扈朝宗与李自成的计划,就是在此地伏击完颜萍的商队。
扈成要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来一出“英雄救美”。
这样一来,扈成就能博得完颜萍的芳心。
就算不能得到其芳心,得到她的身子,也是相当不错的。
想到美处,扈成的嘴角上扬,勾着一抹淫邪的笑意,整个人已经心猿意马,仿佛能看到一向高傲的完颜萍在自己身下放浪承欢的情景了。
扈成离开不久后,完颜萍的商队就遭到了强盗的伏击。
铅灰色的云层压着雪原,商队的铜铃冻得发哑,数十辆榆木车轮碾过冰壳,发出细碎的呻吟。
驮马睫毛上结着冰晶,喷出的白雾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成霜花。
领队的老马突然人立而起它嗅到了血腥味!
“咻!”
第一支箭从枯死的云杉后射出,箭簇淬着幽蓝的毒,贯穿了老马的咽喉。
血柱喷出三丈远,在雪地上划出猩红的抛物线。
“放!”
上百支黑羽箭从冰坡后暴射而出,箭尾的雕翎撕裂空气。
护卫们还未来得及拔刀,已有十多个人中箭倒地。
最年轻的护卫被钉在车厢上,箭矢从后心穿出,血顺着箭杆滴落,在雪地上凿出小小的坑。
“下马!留活口!”
强盗的吼声如滚雷。
几百匹披着兽皮的战马从冰棱密布的斜坡俯冲而下,马蹄铁踏碎冰壳,溅起的冰碴如弹片般射入人群。
为首的强盗头目裹着狼皮大,弯刀上还沾着上一场劫掠的血痂,刀尖直指最近一个商队护卫的咽喉。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商队护卫的阵型彻底崩裂,有人弃刀逃向松林,有人被长枪刺穿小腿。
当完颜萍离开马车的时候,雪地上只剩杂乱的脚印,好似被狼群撕碎的蛛网。
强盗们狞笑着围拢过来。
好在完颜萍身边的护卫也并不全是一群酒囊饭袋。
而且,他们深受其恩惠,家人都被完颜合达代为赡养着,现在到了完颜萍危险之际,他们岂能背弃?
“小娘子快走!”
一众护卫拼死挡在马车的四周,举着染血的战刀,同时牵来一匹骏马,让完颜萍赶紧逃命。
陕北境内,竟然有如此悍匪?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