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家,先前的事情,是萧某失礼了。你到了我的地盘上,我不说好酒好菜招待着,反倒摆了一副臭脸。传出去让人笑话我萧远山不懂规矩。
萧帮主客气了。换了是我,有过节的仇人寻上门,第一反应也是先拍桌子。这恰恰说明萧帮主是性情中人。
萧远山哈哈大笑。
他喝了一口酒,拿筷子夹了一块酱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吧唧吧唧嘴。
沈东家,既然坐到了一张桌子上,那咱们就把话摊开了说。
沈万豪放下酒杯,看着他。
萧远山用筷子点了点桌面上那个小陶罐和瓷瓶——他让人从偏厅搬到正厅来了。
“沈东家,东西是好东西,这一点我没话说。糖霜也好,那酒也罢,随便拿一样出来,整个江南都得炸锅。”
他顿了一下,筷子夹了一只炸河虾,嚼了两口咽下去。
“可我得问一句——沈东家打算怎么跟我漕帮合作?”
沈万豪端着酒杯,没接这个茬。
他把杯中酒抿了一口,搁下杯子,反而岔开了。
“萧帮主,我听说漕帮最近这段日子,不太好过吧?”
萧远山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哦?沈东家何出此言?”
沈万豪看着他那张装出来的困惑脸,心里暗暗发笑。老江湖了,还跟我玩这套。他没兜圈子,两个字丢了出去。
“水匪。”
萧远山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盯着沈万豪看了好几息,脸上那副轻松劲儿终于绷不住了。
“想必沈东家是听说什么了?”
沈万豪没答这个问题,顺手把面前那碟酱牛肉往萧远山那边推了推。
“萧帮主,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我这趟来江南,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沈东家不是为做生意而来?”
“是来做生意。但不单单是桌上这两样东西的生意。”
萧远山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还有什么?莫非清风寨那边还有别的稀罕物?”
“不是产出。是购买。”
“购买?”萧远山往前倾了倾身子,“沈东家想买什么?”
沈万豪伸出两根指头。
“粮食。盐。”
萧远山靠回椅背上,脑子转了一圈。清风寨盘踞牛耳山,拿了青州,占了云州,据了虎牢关,手底下连兵带民好几万张嘴。眼看秋天一过就入冬,这么些人光吃饭就是天文数字。
“沈东家是想走水路?把粮和盐从江南运到青州?”
沈万豪点了点头。
“而且,我想用漕帮的船。”
萧远山倒吸了一口凉气,往椅背上一靠,面皮紧了。
“沈东家。”他吸了口气,“刚才你也提了水匪的事。这水路眼下什么光景,想必你也摸过底了。就算有我漕帮做背书,哪怕是用我漕帮的船——也未必安全。”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几分。
“而且——沈东家应该也听说了,有那么一股水匪,连我漕帮自己的运盐船都截过。我萧远山在这条江上跑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是那一股——”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沈万豪不急不缓地捏着酒杯,转了半圈。
“萧帮主,你就这么甘心?”
萧远山一愣。
“这水路从前朝到大虞,一直是漕帮的地盘。当年我四海通跟你们争过码头、抢过渡口,大家打了那么多年,漕帮也没让出过一寸。可现在呢?几股水匪一闹,漕帮连自己的船都不敢往水面上放了。萧帮主,你这三十年的招牌,就甘心让给那帮子水匪?”
这话扎到了萧远山的肺管子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哎——”
一声长叹,萧远山拿起酒壶给自己续满,仰脖灌了下去。
“沈东家,漕帮不是没想过。可有心无力啊。”
沈万豪放下酒杯,突然笑了。
“恐怕萧帮主不是有心无力——是怕了吧?”
“沈东家何出此言!”萧远山一拍桌子,嗓门高了八度。
沈万豪没被他这一拍唬住。他看着萧远山,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魏。”
偌大的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麻雀扑翅膀的声响。
萧远山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盯着沈万豪,两腮的咬肌一鼓一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