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器辅人守,密探谋踪
    风从旷野上刮过,卷起地上的碎草。澹台明烈没看那些被铁丸打成烂木头的桩子,视线越过矮丘,落在远处灰白色的虎牢关城墙上。他眯起眼睛,抬手比划了一下城墙的跨度,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这十门尚在冒着青烟的黑铁疙瘩。

    “威力是没得说。”澹台明烈把手放下,转头看向赵衡,“可这虎牢关的城墙太长了。满打满算,咱们手里也就三十门这玩意儿。就算全摆上去,中间留出的空当和死角也太多了。北狄人要是铁了心从死角往上爬,这铁菩萨总有够不着的地方。”

    赵衡听完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炮管上尚带馀温的铁皮。

    “大哥,你钻牛角尖了。”赵衡转过身,迎着旷野上的秋风,“这铁菩萨咱们寨子里还有三十门,两天后就会运过来,但是这么长的城墙,别说三十门,就算我给你弄来三百门,也填不满所有死角。”

    澹台明烈愣了一下。

    赵衡指了指城墙的方向,又指了指远处的山脊:“咱们打仗,靠的是人。要守住虎牢关,归根结底得靠城头上的将士。床弩、神机弩、滚石、檑木,甚至是一把把钢刀,这些才是守城的底子。”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先进的军械不是用来完全代替人去打仗的。它的用处,是帮我们更轻松地应对战局,去撕开敌人的阵型,最大程度减少咱们自家弟兄的伤亡。指望靠几门火炮就把北狄人全拦在关外,那不现实。”

    澹台明烈听着这番话,原本板着的脸慢慢松弛下来。他粗糙的手掌在后脑勺上用力挠了两下,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态。

    “是我犯糊涂了。”澹台明烈叹了口气,“刚才看着那些草人被打碎,脑子一热,就想着有了这等利器,手底下的弟兄们是不是就不用去城头上拿命拼了。说到底,只要是打仗,哪有不见血的。”

    赵衡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将能快速调整心态,这是虎牢关之幸。

    “沉富贵!”赵衡转身,冲着炮兵营那边喊了一嗓子。

    沉富贵正拿着抹布清理炮膛里的残渣,听见喊声,赶紧把抹布往腰带上一塞,小跑着过来。

    “先生有什么吩咐?”

    赵衡指着木箱里剩下的葡萄弹:“这东西杀伤面大,但缺陷也很致命。装填太慢。这厚麻布外壳塞进炮膛费劲,一旦卡住,战场上可没人等你们慢慢通。”

    沉富贵顺着赵衡的手指看去,额头上渗出细汗。刚才装填的时候,确实有两门炮因为麻布受潮发胀,多费了些力气。

    “这几日,炮兵营什么活儿都别干,全员加练装填。”赵衡定下规矩,“我要你们把每一个动作刻进骨头里。装药、塞弹、点火,动作必须连贯。实战里,快一息就能多救几个弟兄的命。”

    “明白!”沉富贵站直身子,大声应下。他转头就往回走,扯开嗓子招呼那些炮手重新列队。

    虎牢关南门外,流民营地。

    秋老虎的馀威还在,正午的太阳晒在灰黄色的帐篷顶上,营地里透着一股子沉闷的热气。

    丙三靠在帐篷门边的木柱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两眼无神地望着前面坑坑洼洼的土路。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汉子,都是跟他一起从采石队退下来的。

    虎牢关城墙的修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除了几个关键的豁口还在用那什么“神泥”加固,外围的采石活计已经停了大半。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去山上背石头,普通流民们乐得清闲,只要每天能领到那两顿糙米粥和半个杂粮面饼,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但丙三高兴不起来。

    他们这群人是带着任务来的。天天在山上敲石头,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别说刺探军情,连清风寨那些内核作坊的边都没摸着。现在闲下来了,管事的人把他们圈在这片营地里,周围有持弩的兵卒巡逻,乱走一步都有可能被抓。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旁边一个同伴翻了个身,小声抱怨,“身上这层泥垢搓下来都有半斤重了。”

    丙三没理他。他心里的烦躁一点不比别人少。

    就在这时,一连串沉闷的轰鸣从关外旷野的方向传了过来。

    声音传到营地时已经有些发闷,但地皮还是跟着颤了一下。帐篷顶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丙三一头一脸。

    营地里瞬间炸了锅。睡觉的流民全被惊醒了,一个个衣衫不整地钻出帐篷。

    “打雷了?”

    “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雷?”

    流民们指着天上议论纷纷。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丙三吐掉嘴里的枯草,站直了身子。他没有看天,而是转头死死盯向虎牢关的方向。作为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他分得清雷声和人为弄出的动静。刚才那动静,整齐划一,绝不是什么老天爷发怒。

    脑子里闪过出发前,赵奎将军在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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