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葡萄弹的进度怎么样了?”赵衡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铁臂张咧嘴一笑,指着空地上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生产已经彻底步入正轨了,已经做出两百枚成品。”
赵衡走到木箱前,随手拿起一枚葡萄弹。
沉甸甸的,外壳因为浸透了树脂而变得异常坚硬,当这东西被填入“铁菩萨”的炮膛,在火药的巨大推力下射出城墙,外壳在半空中瞬间碎裂,里面那上百颗废铁丸会象一场死亡的铁雨,呈扇形横扫百步之内的所有生命。
“两百枚,远远不够。”赵衡颠了颠手里的葡萄弹,将其放回木箱。
“把其他的活计先停掉,从现在起,所有人手生产葡萄弹。”
“是!先生!”
“先将这两百枚,送去虎牢关。”
......
虎牢关关内,一片开阔的旷野处。枯黄的秋草被风压得贴着地皮,视野极好,能看到远处山脊在线灰蒙蒙的天际。
两百枚葡萄弹抵达虎牢关的当天下午,赵衡就跟着到了。
他没进中军大帐,甚至没喝一口水,直接带着沉富贵和炮兵营的人出了南门。
三百个草人已经立好了。
这是赵衡提前让澹台明烈安排的。草人绑在齐腰高的木桩上,按照北狄骑兵散开冲锋的阵型排列,间距五步到八步不等,疏密交错,复盖了正面近两百步宽的局域。
远远看去,就象一片矮树林。
沉富贵站在十门铁菩萨的正后方,手里攥着一根引火绳,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他身后的六十名炮手分成十组,每组六人,三人负责装填,三人负责瞄准和点火。
赵衡走到最近的一门铁菩萨前,拍了拍炮管,回头看了一眼沉富贵。
“装弹。”
沉富贵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吼了一声:“装弹!”
六十名炮手同时动了起来。
三名装填手抬起一枚葡萄弹,小心翼翼地塞进炮膛。葡萄弹比实心铁弹轻了不少,但体积更大,浸透树脂的厚麻布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油光。
赵衡退后二十步,站到了一处矮丘上。
澹台明烈和澹台明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身后还跟着吴刚、以及几十名虎牢关的军官。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十门黑黝黝的铁菩萨上。
“先生,可以了。”沉富贵回头望向矮丘,声音被秋风吹得有些散。
赵衡抬起右手。
旷野上安静了一瞬。
连风都象是屏住了呼吸。
赵衡的手臂往下一挥。
“放!”沉富贵的嗓子几乎撕裂。
十根引火绳几乎同时点燃。
嘶嘶的火星钻进火门。
一息。
轰——!
十声巨响炸在一起,大地都在脚下颤了一下。十门铁菩萨同时向后猛退半尺,炮口喷出的白烟瞬间遮住了半片天。
赵衡的视线穿过硝烟,死死盯着前方。
十枚葡萄弹几乎同时出膛,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
然后,在距离炮口大约七十步到一百步的位置,麻布外壳承受不住火药推力的撕扯,一个接一个地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上千颗废铁丸从碎裂的外壳中迸射而出。
那一瞬间,赵衡看到的画面,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铁雨倾盆。
废铁丸呈扇形散开,密密麻麻,几乎复盖了正面一百五十步宽、纵深近八十步的局域。
草人首当其冲。
最前排的几十个草人在铁雨到达的刹那间被撕成了碎屑。不是被打倒,是被彻底打碎。干草、布条、碎木屑在空中炸成一团混乱的烟尘。绑着草人的木桩——小臂粗的硬木桩——被铁丸击中的部位直接断裂,有的被从中间打穿,有的被拦腰折成两截。
铁丸的动能没有在第一排耗尽。
第二排、第三排的草人同样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有些铁丸穿透了第一个草人之后,馀力不减,又钻进了后面第二个草人的身体里。
从开火到铁雨落尽,前后不超过三息。
旷野上重新安静下来。
硝烟被秋风缓缓吹散,露出了前方的场景。
三百个草人,至少有两百个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那些,也大多东倒西歪,身上扎满了废铁丸,象一个个浑身长刺的刺猬。
地面上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坑,黄土被翻起来,和碎草混在一起,象是被一头巨兽用爪子反复犁过。
矮丘上,没有人说话。
澹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