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里的白水喝完,搁到石桌上,扫了一眼沉万豪还在泛红的眼角,心里头琢磨着怎么把后面的话引出来。
分红是第一步。
沉家父子的本事不能光搁在这小院里下棋养花,那等于暴殄天物。
“沉伯父,知微兄,分红的事就这么定了。但有桩更大的买卖,我还没跟你们说。”
沉万豪刚擦完眼角,闻言一愣。
沉知微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没出声,等着。
赵衡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糖霜和朗姆酒,我今天能卖给胡永福和那帮西域胡商。但光靠一个云州商会、几个跑沙漠的胡商——”
“撑不起来。”
“胡永福能跑西域那条线,但他吃不下江南。西域那帮胡商能把货卖到龟兹、楼兰,但他们进不了中原腹地的门。”
“北边能吃多少货?云州穷,青州也不富裕。真正有银子的地方在哪?”
沉知微和沉万豪异口同声:“中原,江南。”
话落地,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赵衡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往下说:“清风寨的作坊,糖霜和朗姆酒只是打头阵的两样。后面还有东西要出来。具体是什么,今天先不提,但我能跟你们透一句——利润不会比糖霜低。”
沉万豪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些货造出来,总得有人卖。胡永福跑西域,那是他的地盘,我不跟他抢。但南边的市场——”
赵衡转过头,看着沉知微。
“江南的水路,沿海的港口,长江中游那些大城的商铺渠道,甚至往南走到岭南两广——这些门路,伯父和知微兄比我熟百倍。”
沉知微的呼吸微微重了些。
“我打算把南边的商路,全部交给沉家来打理。”
“什么?”沉万豪以为自己听岔了。
赵衡重复了一遍:“南边商路——从江南到岭南,沉家全权做主。进货、定价、铺货、帐目,你们说了算。”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沉万豪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沉知微脸上那层惯常的从容裂了一道缝。他盯着赵衡看了五六息,确认对方不是随口一说。
“赵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衡端着碗,碗里已经没水了,他还是端着,看上去挺悠闲。
“知道。”
“江南和中原——”沉知微站起来,声音压低了,语速却快了一截,“那是大虞一半的财富命脉。四海通鼎盛的时候,光是苏杭两地的分号一年流水就超过八十万两。加之沿海的海盐转运、丝绸批发、茶叶出口——”
他停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说的这些东西,恰恰证明了赵衡为什么要找他。
整个大虞朝,对商路最熟悉的人,就坐在这个破院子里。
赵衡慢慢起身。
“知微兄,有句话我说难听点,你别介意。”
沉知微抬头看他。
“四海通虽然丢了,但人还在。人脉还在,本事还在。你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那些码头上的把头、仓库里的管事、盐道上的老关系——魏无涯抄得了你的铺子,抄不了你脑袋里的东西。”
“我需要一个人,把清风寨的货卖到大虞朝每一个有银子的地方。这个人必须懂商道,懂渠道,懂怎么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还得信得过。”
他看了看沉万豪,又看了看沉知微。
“放眼整个清风寨,我找不到第二家。”
沉万豪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窝在清风寨的小院子里下棋喝茶,等死。
可现在赵衡告诉他——你还能干。不光能干,我把最肥的一块地盘交给你。
沉万豪的鼻子酸了。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赵贤侄……”他的嗓子眼发紧,“你不怕?”
赵衡看他。
“商路全交给我沉家,等于把命脉交出去一半。你不怕我——”沉万豪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怕我沉家拿着你的货源和渠道,另起炉灶?
赵衡居然笑了。
“沉伯父,货是我造的。方子在我脑子里。渠道给你了,但货的源头在我手上。”
沉万豪愣了两秒,忽然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眼角又红了。
沉知微终于也笑了。那种笑跟以往不一样,不是他面对达官贵人时那种八面玲珑的笑,是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的笑。
“赵兄。”沉知微站直了,郑重拱手,“这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