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半弓着身体，停在树干和灌木之间的阴影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不是惧怕野兽，而是因为他现在的模样。
那只握着斧头的手。
灰黑色的毛发覆盖在手背上，指节粗大，指尖是漆黑的利爪，在血色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我这样冲下去……她会看到什么？”
他低声问自己。
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全是灰黑色的毛发，嘴部向前凸出，露出尖锐的牙齿。
他现在是狼人。
不是小红帽熟悉的小木匠。
小木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呜咽。
他站在阴影的边缘，看着下方那片空地上被围困的红色身影。
她正在拼命抵抗，短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光，逼退了一头试图靠近的灰狼。
“我可以救她，我当然可以……”他说，语气带着一股自己在说服自己的意味，“但之后呢？她会怎么看我？”
他可以去帮她。
他可以冲下去，用这把斧头，用这双利爪，把那群野兽全部撕碎。
然后呢？
她会看到一头浑身长满灰黑色毛发的狼人，从黑暗中冲出来，咆哮着，撕咬着，满身鲜血地站在她面前。
她会认出他吗？
还是说，她只会看到一只怪物？
“她会害怕。”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是个怪物。”
小木匠的利爪深深嵌进了斧柄里，木质的柄头被掐出几道凹痕。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胸腔里像是有两头野兽在撕咬。
一头在咆哮着说‘快去救她！她快撑不住了！
另一头却懦弱地缩在角落里，不断念叨着‘你过去只会吓到她。到时候她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要知道，原先的小红帽，可是会害怕野兽的。
哪怕是经过了这五年的锻炼，让她有了面对野兽的勇气。
但他知道，那些恐惧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她藏在了心底。
如果她现在看到一头狼人从黑暗中冲出来。
一头冲出来的怪物。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又能怎么做？
站在这里，看着她被那些野兽撕碎？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攥紧斧头，指节发白，“可是……”
小木匠站在原地，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那把斧头在他手里握得发烫，他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渗出一丝血迹。
他盯着那道在包围圈中越来越吃力的红色身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刚才还能在闪避的同时反击，现在只能勉强躲开扑击，连挥刀的间隙都没有了。她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子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
他不能再等了。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他害怕。
不是害怕那些野兽。
他害怕她看到他时，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恐惧。
他害怕她在看清他的脸之后，第一句话是“怪物。”
小木匠咬紧了牙关，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他的身体在发抖，两股力量正在撕扯他。
一股推着他往前冲，一股死死拽着他，让他站在原地。
下面的空地传来一声短刃和獠牙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看到了。
那头野猪擦着小红帽的肩膀过去，为此她踉跄了好几步，然后摔倒在地。
“够了！”
小木匠冲着自己喊了一声，然后不再压抑体内那头咆哮的野兽。
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兽群的包围圈已经收紧到了极点。
小红帽的身影被围在空地中央，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落叶上，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慢。
她的呼吸急促到几乎听不到间隔，整个人摇摇欲坠。
狼嚎声、咆哮声、爪子刨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将这片空地笼罩其中。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一头灰狼从正面扑出，另一头从侧面偷袭的瞬间，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兽群后方炸响。
“吼——！”
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