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方管家迈着平稳的步伐,缓缓走向前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苍老背影。他在距离轮椅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低头汇报道:“喷泉上的结界出现裂缝了。”
“猜到了。”
裴老先生并没有回头,语气中除了有所了然的平静外,还带着些许无奈过后的释然:“它方才挣扎得厉害,现在又突然安静下来不少。真奇特,有什么外力帮了我们一把吗?”
他应完方管家的话之后,又继续盯着前方自言自语道:“呵呵……就这么急着去找你看中的寄主吗?真是的,大半夜还要折磨我这把老骨头。”
方管家顺着裴老先生的视线向前看去。
他们当前所处的位置,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坑洞中。
于眼前坑洼不平的泥土壁表面,无数脉络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攀附其上。它们看上去既像是延绵不断的菌丝,又像是某种特殊生物的血管。整体呈圆柱形,灰色半透明状,中心位置还有一道鲜红丝线贯穿每条脉络。
而在所有的脉络交汇的最中央,有着一个正在缓慢跳动的灰白色物体。
它的外表形似生物书上绘制的神经元模样,大小约莫和正常人的头颅相等。在它的中心,同样如蔓延的脉络般,有一团深红色物质被包裹其中,像极了细胞核的存在。
只是那团深红色的物质并不固定,反倒如同液体一样在灰白色的外壳包裹下缓缓流动着,看上去既诡异,又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神秘美感。
在它的周围,数个形态各异的陈旧物品被按照固定的方位整齐摆放。
东方放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镜,镜面早已模糊不清;西方摆了一块边缘残缺的黑色木牌,上面刻着的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南方插着半截挂了一堆古怪装饰的手杖,北方则是一对发黄的动物犄角。
这些形态各异的物品间,有一条泛着淡绿色的锁链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牢牢地将中央的灰白色物体圈在其中。
仔细一看,组成那绿色锁链的并非实体,反而都是各种玄奥的图案。如果水墨在此处,一定能认出这是和喷泉上刻印的相同术法。
此刻,锁链上有条稍细一些的绿色光线从中延伸出来,一直连接到裴老先生伸出的掌心中。
光线似乎正在从裴老先生体内吸取着什么,时而鼓起时而落平的弧度如波浪一般,向锁链所在之处断断续续地推进。
随着吸取的时间变长,原本被困在中间的灰白色物体的颤动也渐渐平息,最终稳定在缓慢的跳动频率上,昭示着它再次被镇压了下来。
状况稳定后,连接在锁链与裴老先生之间的光线也随之闪烁了一下,悄然断开。
裴老先生的容颜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他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子咳嗽起来,如同要呕出五脏六腑,甚至还有零星血点落在掌心。
方管家默默来到裴老先生的身后,轻轻拍打起他的脊背,顺便为他递上了一杯温水。
他看着老人疲惫的背影沉默许久,才终于有些于心不忍地低声说了一句:“您本可以直接劝他们离开的。”
裴老先生喝了水后总算是好上不少,咳嗽声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长舒一口气,缓慢摇了摇头道:“小峻好不容易在神秘侧交到了几个朋友,我看到他们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就容易想起当年的我们几个……呵呵。他们玩得开心,我又怎么好做那个扰乱兴致的人呢?”
“可您真的要——”
“欸,少来。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要我退缩不成?”裴老先生抬起手随意摆了两下,制止了方管家未说完的话。
“有些事总要发生,我们需要面对,作为新生血液的孩子们也需要学会面对。”
他挺直了一些脊背,目光深沉地望着前方封印中的灰白色血肉,道:“我已经耗费了大半辈子在压制这块神躯上,再多加一点砝码又如何?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话语中又多了点愧疚:“就是对不起孩子们咯,过来放松一下还要碰见老头子我留下的烂摊子。”
“我们会尽力不让混乱波及到孩子们的。”知晓他在担忧什么的方管家,当即神色严肃地吐出一句保证。
“你啊,说得容易。”裴老先生无奈地笑出了声,“单单小峻一个人回来倒还好,可他偏偏带了两个能和碎片产生呼应的家伙来……哪怕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可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提早一点而已,让他试试看又何妨呢?我们又不是没有后手。”
他身后的方管家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本以为,既白那孩子应当是在场的。”
“没联系上吗?”
“没有。走管理局内线也不行。”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