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普通人在面对一个可能隶属于敌对势力的同伴时,警惕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莫凡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看一看这个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家伙会露出怎样错愕的神色。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迟观的脸上一点波澜也无。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莫凡本来还带着点玩味的神色定格在脸上,惊讶地反问出声。
“嗯,我知道。”迟观十分确信地再次点头,补充道:“师傅和我说过,水墨的师傅是神玑,现在云隐阁的实际管理人。”
“啊???”
莫凡闻言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瞪大了眼睛,露出极为震撼的表情。
【啊???】
在水墨睡着时,也依旧在兢兢业业帮忙监视他们动向的小四,同样在意识空间里发出了大受震撼的叫喊。
好在水墨的睡眠质量极佳,没有被它扯破喉咙的这一嗓子吓醒。
不对啊??!小四感觉自己的处理中枢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烧冒烟了,当即在心里疯狂盘算起来。
水墨的师傅,难道不是它预先在云隐阁设定好的一道自动应答程序吗?怎么就突然变成一个有名有姓的活配角了?
肯定是迟观或者闫既白搞错了吧……
小四慌忙擦拭起不存在的额头上,同样不存在的虚汗,怀揣着侥幸的心态,许愿一切都只是场乌龙。
——不然等水墨醒来之后,它要怎么跟他解释啊!!!
当当,惊喜!你多了个活人师傅——吗?!
别开玩笑了,水墨会杀了它的!!
只可惜它的期待注定要落空。
房间内,面对莫凡发出的第二声质疑,迟观再次给出了小四不想听到的肯定答复:“师傅和神玑的关系很不错,她也不会骗我。”
小四彻底放弃了挣扎。
它颤颤巍巍地打开后台记录功能,让程序代替自己继续记录他们这边的情况,以便它可以在之后阅览。它自己则慌忙地一路跑到数据库深处,去检索当初设置的程序运行状态了。
而房间里的莫凡此刻仍处于失语状态,他还在脑中琢磨这个爆炸性的新情报,半天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迟观见状十分贴心地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给对方一个消化的过程。
毕竟,他在刚从闫既白处知道的时候,也同样惊讶了许久。
他对云隐阁神玑的了解不多,印象仅停留在八岁时,那个在孤儿院主张要杀掉他的领队带来的那句话。
是这个名叫神玑的家伙,指明了他被诡异之主寄生的现状;也是对方的一句话,改变了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认知。
他对此印象深刻,但有关对方更多的细节,他其实也并不知晓。
对于他来说,神玑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成为了他人生转折点的一部分,又在之后的生活中被闫既白常常提起。
可他从始至终却从未见过对方,仅知道对方是一位掌握云隐阁实权,却又被束之高阁、足不出户的神秘存在。
当然,现在还多了一层身份——水墨的师傅。
迟观收回思绪,将已经做好保养的甩棍放回背包中。
而就在下一刹那,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似是与何物产生了同频的感应,带来极其突兀的悸动,和被攥紧般的紧绷感。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力量从窗外的某处荡起,如波纹般扩散开来,将处于必经之路的迟观笼罩其中,为他覆上数层密不透风的膜,使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能感觉到,一直存在于鼻尖的香味忽地浓郁到了另一个层次,来源也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混沌地充斥各处。
好似有一盘绝世珍馐……静静地等待在远方道路的尽头,只差他前去捕获。
香味来源所在的方向传来微妙的抗拒意志,它似乎不希望被吃下?可它所不知道的是,来自猎物的拒绝于猎手的本能而言,就是最好的开餐信号。
迟观的双眸开始涣散,瞳孔深处渐渐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血红。他猛地抬起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衣领,大口喘息着,尽力压制住躯体深处暴走的渴望。
他试图像之前一般用疼痛来换取清醒。
可直到血腥味再度充斥口腔,手臂脖颈也因大力的抓挠而留下血痕,理智却仍然如脱缰野马般一点点滑向深渊。
仅仅三十秒过去,他眼中的清明彻底消失不见。
莫凡这个时候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便发现了迟观的不对劲。
眼见对方摇晃着身子站起,抬脚就要往门外走去,莫凡连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