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们都是忙于工作的人,即便从小到大,江台砚一人独处的时间远超于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
江蘅秋是常常奔赴一线的刑警,韩叙明的创业小有成绩,开了一家公司当老板。
一个是案子随时会来,另一个是单子随时会来。
他们对江台砚——那时候还叫韩砚——从小实施放养教育,固定给一点零花钱,除了成绩之外其他的也很少问起。只有周末大家都稍微闲暇一点的时候,才会出去吃顿饭看个电影,偶尔短途旅行,算作家庭活动。
可惜频率也不高。因为很多时候不是江蘅秋被一个电话叫回去办案,就是韩叙明的公司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等着他处理。
除此之外,江蘅秋倒是对孩子的课外活动比较上心。每逢寒暑假,她都会把儿子带到少年宫,挑一个兴趣班就塞进去,美其名曰——培养爱好。
但江台砚心里门清,她无非是想找个学校以外能替她管孩子的地方。
他对所谓的滑冰、声乐、主持、街舞、书法……等等等等,统统不感兴趣。江蘅秋秉持不喜欢就换,总能找到合适的心态,给他一学期换一个兴趣班。
最后江台砚学得头大,实在受不了了,告诉江蘅秋自己可以去找何落川玩,她才悻悻罢休。
说起何落川,他家其实也算得上江台砚的第二个家了。
江蘅秋与何落川的母亲,吴女士,是高中就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彼此结婚后,所选的住址相隔也不远,他们家便成为了属于江台砚的固定托儿所。
他与何落川的友谊也是自那时开始的。
每天放学后跟何落川一起去他家吃晚饭,然后拉上他妹,三个人一起在何父的监视下完成作业,再收拾好东西,一个人散步回自己家。
他记得在管饭这件事上,妈妈和吴阿姨争了很久。最后吴阿姨拗不过他妈妈,还是把一个月一千的伙食费收下了。
江台砚便也知道了,对待别人的好总要学会回报。
所以在他看见低两个年级的何沐溪被人欺负时,充分发挥了自己多年放养下被培养出来的主观能动性,上去就给了对方哐哐几大拳。
在对方哭着喊着要叫警察叔叔来抓他的时候,他笑得比动画片里的大魔王更邪恶:“我妈妈就是警察叔叔!”
小时候的他并不清楚母亲具体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妈妈是警察,在离家两条街的那处公安局里上班。
恰巧,诸如警察、老师、医生等职业,是人类幼崽最害怕也崇敬的成体形态。
而家有一个“警察叔叔妈妈”的江台砚,成为了孩子中称王称霸的存在。对其他小朋友来说分外好用的“叫警察来把你抓走”等恐吓言论,在江台砚这边统统不起作用。
他只会吐舌头做鬼脸,然后在其他人又气又好笑的表情里骄傲地说:“我愿意被妈妈抓走!”
如果做坏事就能被妈妈带走,就能多见见妈妈,他觉得当坏小孩也不错。
于是我们的江蘅秋女士,在自己儿子的邪恶幼崽时期,不仅需要对各类一线案件焦头烂额,也需要烦恼接收到的众多来自不同老师的投诉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
和同学吵架时自己的书包被丢下楼,于是就反手将对方的书包灌满水丢进异性厕所里;撺掇何落川等一众四五个同学一齐翻墙逃学——天知道他们几个矮萝卜丁是怎么翻过三米高的围墙——最后在小吃街附近被正好休假的老师抓住;和其他年级的学生打架斗殴,云云。
当然,关于最后一点,江台砚总是有话要说。
“这个人说喜欢我们班的女生,就在放学的时候天天堵她,她都要被吓哭了!”
“这个人在我抽屉里塞虫子、塞垃圾!说了不听,还往我书包背面黏口香糖,毁了我一件校服!这能忍?”
“这个人欺负何落川的妹妹!我俩什么关系,铁哥们!他妹就是我妹!我妹受欺负了我能放着不管?!”
他小小年纪,逻辑倒是十分清晰,就算是他主动挑的事也能说出一百个狡辩的理由。
外加他成绩向来不错,两位家长的道歉态度也很诚恳,老师们也不好真的说什么,基本上只是走个过场,给个交代也就算了。
只可怜了成绩一般,每次又被他拉着一起犯事的何落川,叫人冠上了一个“近墨者黑”的名号。
韩叙明在商场上养成了习惯,每次被叫来学校时总会带点小礼物作为给老师、或是给其他学生家长的赔礼。
早些年这块管得不严,他独自来的情况下大家也乐意收着。可若是旁边站了个急匆匆赶来、警服都还没脱的江蘅秋,这样的场景就会变得十足尴尬。
江蘅秋作为好歹沾了点边的内部人员,是知道上头在推进相关管理措施的。她曾经也因这件事说过韩叙明不少次,可后者从未放在心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