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汽车旅馆跟它的名字没有半点关系。
外墙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游泳池里飘着烟头和塑料袋。
停车场只停了两辆车,一辆没有车牌。
里奥把黑色SUV停在旅馆门口,发动机没熄。
“我在车里等。”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了伊森一眼。“他要是有攻击性,”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一定有。”
伊森推开车门,踩上龟裂的水泥地面。
二楼走廊的地毯被太阳晒褪了色。
走到最东边那间房门口,伊森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咒骂,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门开了一条缝。
三十八岁的男人看起来象五十岁。
眼袋垂到颧骨,嘴唇干裂,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身上套着一件洗到发灰的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在锁骨下面。
门缝后面是一个垃圾场。
汉堡王的包装袋堆在床脚,空酒瓶排成一列靠在墙根。窗帘拉得死紧,唯一的光源是电视机的蓝白色闪铄。
唐尼眯着眼打量伊森。
从定制的西装领口扫到手工皮鞋的鞋尖。
“你找错地方了,先生。隔壁那间才卖东西。”
伊森把门推开。
唐尼没有抵抗。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弹簧床垫发出尖利的吱呀声。
“你是谁?”唐尼抓起床头柜上半杯剩威士忌,晃了晃。“片商?记者?要不你是法院派来的?告诉他们,我连房租都付不起,罚款排队等。”
唐尼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嘴边。
杯子里的酒液晃了一下。
?”唐尼放下酒杯。“哦,奥斯卡加格莱美的那位。”
他往后一仰,靠在枕头上。枕套上有一块可疑的黄色污渍。
“导演先生,你是来找我演毒贩,还是演死尸?这两个角色我都挺有生活经验的。”
伊森没有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砸在唐尼面前的床铺上。
树脂材质的钢铁侠头盔在灰色的床单上弹了一下。面罩朝上,空洞的眼框对着天花板。
唐尼低头看着那个头盔。
“我要你演一个穿铁罐子的救世主。”伊森在唯一一把能坐的椅子上坐下来,椅腿磨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全球票房五亿美金起步。系列片,至少六部。”
“你的片酬从五十万起,后端分成百分之五。”
“到第三部的时候,你会是好莱坞片酬最高的男演员。”
唐尼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拿起头盔,翻过来,手指摸过面罩内侧粗糙的树脂纹路。
“没有保险公司会为我承保。”
“我个人给你做了全额担保。”
唐尼的手指停在头盔的额头位置。
“你为什么?”
。”伊森前倾,骼膊肘撑在膝盖上。“一个被自己亲手打造的武器炸得半死的天才。”
“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用破铜烂铁给自己造了一颗新心脏的混蛋。”
“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把你这三十八年的烂摊子搬到镜头前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机里在放深夜购物GG,一个女人用夸张的热情推销着不粘锅。唐尼把头盔扣在自己脸上。
树脂面罩遮住了他的脸。从面罩的眼缝里,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看向伊森。
“前提呢?”唐尼的嗓音从面罩后面闷出来。
“把那该死的威士忌戒了。明天开始,里奥会派人监督你进入私人康复项目。”
“拍摄期间,你不能碰任何酒精和药物。违反一次,合同自动终止,你退还全部片酬。”
唐尼摘下头盔,放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拇指反复摩挲着面罩边缘。然后他把床头柜上那半杯威士忌端起来。
倒进了垃圾桶里。酒液打湿了汉堡包装袋。廉价酒精的酸味冲进鼻腔。
伊森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马库斯明天早上送合同过来,签完之后搬出这个鬼地方。”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的夕阳光线切进房间,把唐尼的影子拉得很长。
“克拉克。”唐尼在身后喊了一声。
伊森回头。
唐尼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搁着钢铁侠的头盔。汽车旅馆的霉味和垃圾堆的酸臭包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