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没有接这句话。他侧过身,从地毯上坐起来,捡起脚边那页被汗水浸湿的剧本纸。
“明天早上七点,这里。”
他把纸页放在安妮的手心里。
“带上你今晚的状态来。”
安妮躺在地毯上,手指合拢,攥住那页潮湿的纸。
伊森站起来,走向厨房。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冰块落进玻璃杯的碰撞声传过来。
安妮慢慢坐起身,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页皱巴巴的台词,墨迹模糊的第三行上写着:“我不是被选择的人,我是选择留下来的人。”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把这句台词念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颤斗。
厨房里,伊森靠在大理石台面边,矿泉水杯贴着嘴唇。手机屏幕亮着,马库斯刚刚发来的消息:
“德意志银行的担保函已到。漫威的窗口还剩39天。约翰逊的经纪人刚打来电话,确认明天下午两点来先锋影业面谈。”
伊森把杯子放下。
客厅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响。瑟薇赤着脚坐在地毯上,把散落的剧本一页一页捡起来,按照页码重新排列。
她翻到第六十七页,那场更衣室独白戏。
伊森倚着厨房门框,看着她的背影。女孩的肩胛骨不再往内缩了,脊椎挺得笔直,后颈现出优美的线条。
安妮开口了。没有抬头,没有对着任何假想的镜头。
“我是热那亚的公主。”
这一次,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
第二天下午两点。
先锋影业临时办公大楼。
二楼会议室的空调运转声低沉。百叶窗拉下大半,阳光被切割成并行的亮带,落在长条会议桌上。
。眼框泛红,鼻尖的红晕还没褪去,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一份厚重的文档砸在桌面上,
“想走?”
沃尔特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西装肩膀处崩起紧绷的褶皱。“违约金五百万美金,少一个子儿,我保证你到三十岁连个尿布GG都接不到。”
斯嘉丽肩膀缩了一下。
从六岁开始,这男人就接管了她所有的试镜和合同,分成比例、违约条款、十年期的死契,把她套得严严实实。
她低着头,视线停在桌面的胡桃木纹理上。
拿不出五百万,就是长达五年的雪藏。好莱坞的记忆周期很短,没人会等一个消失五年的童星。
门轴转动。
马库斯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真皮公文包。
“你就是那个拍恐怖片发家的暴发户导演?”沃尔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结。“先锋影业想挖人,没问题,五百万美金,先打进范式的账户,不然免谈。”
伊森拉开斯嘉丽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连个眼神都没给沃尔特。
“马库斯。”
马库斯走上前,拉开公文包拉链。
一份蓝色封皮的文档贴着会议桌滑过去。
纸张摩擦木面,停在沃尔特手边。
“伯恩斯坦先生。”马库斯推了推无框眼镜。“过去三年,你在开曼群岛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向明细。请过目。”
沃尔特整理领带的手停在半空。
“两千三百万美金。”马库斯报出一个数字。“通过四家空壳公司走帐,完美避开了加州州税和联邦税。”
沃尔特视线下移,落在蓝色封皮上。
“税务局对这种跨国避税案一向很积极。”马库斯补充了一句,语气毫无波澜。
沃尔特腿肚子开始打转。
那账户连他老婆都不清楚底细,只有他跟私人会计师单线联系。真交上去,联邦监狱得给他留个十年期的单间。
他想扶住桌面,小臂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膝盖一弯,整个人跌进身后的真皮转椅里。轮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墙裙。
斯嘉丽抬起头。
那个掌控她十年的经纪人瘫在椅子里,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呼吸浊重。
伊森从内侧口袋摸出一支钢笔,连着一份两页纸的薄文档,扔过去。
“签了这份无责解约书。”伊森靠向椅背。“然后滚出洛杉矶,别让我重复。”
沃尔特扑向桌面,抓起那支笔。
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歪七扭八的线条,险些穿透纸背,什么附属条款、什么违约金,他连扫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签完字,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西装下摆全皱了。
“对不起。”沃尔特弯腰,头快低到桌面。“克拉克先生,我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