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坐在好莱坞大道和藤街交叉口的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
桌上两杯咖啡,一杯美式的是他的,一杯加了三包糖的是卢卡斯的。
卢卡斯坐在对面,右手攥着一台黑莓手机。
能收电子邮件,屏幕只有拇指盖那么大,分辨率低到文本边缘全是锯齿。
伊森的咖啡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
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五年的票房数据,精确到每一部电影的首周末、次周跌幅和最终全球累计,但坐在这张咖啡桌前的这一刻,那些数字全变成了抽象的符号。
因为这里不是那条时间线了。
他改了剧本的结尾,换了病毒营销的节奏,让派拉蒙提前两个月激活了口碑放映。
每一个变量都是他自己引入的,都可能把结果推向任何方向。
卢卡斯的黑莓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凑近了看。
“圣地亚哥。”
伊森的手指停在咖啡杯边缘。
“三家影院,午夜场,全部满座。”
卢卡斯的声音有点发抖。
“等一下,邮件还没刷完……”
卢卡斯的拇指在黑莓滚轮上滑了两下,屏幕上的文本一行一行跳出来。
“洛杉矶,格罗夫影院,满座。阿克迪亚那边排队排到了停车场。”
又一封。
“纽约,联合广场AMC,午夜场提前十五分钟开始检票,大厅里站着看的有三十多个人,消防安全都超标了。”
卢卡斯把手机翻过来让伊森看屏幕,手腕在抖,那几行小字在锯齿状的象素里跳来跳去。
伊森没接手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上散开。
“芝加哥呢?”
卢卡斯低头刷,滚轮转了三圈。
“还没……等一下,来了。”
他盯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推到伊森面前。
伊森低头看。
芝加哥分区的发行代理发来的邮件,三句话。
密歇根大道两家AMC的午夜场售罄,第二场凌晨两点十五分临时加场,也售罄。
第三场凌晨四点正在销售中,已售出百分之七十一。
凌晨四点的恐怖片加场。
卢卡斯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岔开,指尖压着桌布褶皱。
“伊森。”
“恩。”
“一万一千美金。”
“恩。”
“一万一千美金拍的片子,凌晨四点在加场。”
伊森没回话。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好莱坞大道上凌晨一点的人行道空荡荡的,路灯把一片橘黄色的光斑打在路面上,远处一辆的士的尾灯在红绿灯前闪了闪,左转,消失了。
黑莓手机又响了,不是震动,是连续的、间隔不到几秒的震动。
邮件一封叠着一封涌进来,屏幕上的未读数字从4跳到7,从7跳到14。
卢卡斯不读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手撑着额头。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伊森拿起凉掉的咖啡一口喝完,杯底的咖啡渣沿着杯壁滑下来。
“知道跟看到是两回事。”
周六早上九点。
派拉蒙发行部的周末票房初步统计报告发到了菲利普的传真机上。
菲利普拿着那张纸走进伊森的旅馆房间时手是稳的,但他把纸递过来的时候,伊森注意到纸的边角有一道褶痕,是被人捏过的。
伊森展开那张传真纸。
周五单日,总票房七百六十二万美金。
单馆产出:四万七千九百二十三美金。
伊森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同期上映的华纳兄弟动作片,两千四百块银幕,单馆产出一万二,环球的喜剧片,一千八百块银幕,单馆产出九千。
鬼影实录的单馆产出是它们的四倍。
菲利普站在房间中央,没坐。
“派拉蒙那边今天早上七点半就开会了。古德曼亲自打的电话。”
“说了什么?”
“扩映,下周五之前,银幕数增加到两千块。”
伊森把传真纸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两千不够。”
菲利普愣了一拍。
“告诉古德曼,如果周六和周日的降幅低于百分之十,周一上午之前我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