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影后现场破防
    妮可站在灯下。

    起初她什么都没做。不念台词,不做动作。她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低着头,呼吸的幅度大到灯光师从十米外都能看见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在起伏。

    然后她抬起头。

    第一句台词出来的时候,棚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她的发声方法变了,技术层面和前两遍差别不大,同样的共鸣位置,同样的气息支撑。变的是她声带振动传递出来的那个东西,每一个声音里都裹着一层粗糙的、带倒刺的颗粒感。

    萨汀在卸妆。

    她用右手做了一个擦脸的动作。不是前两遍那种优雅的弧线,是用力的、近乎粗暴的擦拭,指甲在自己脸上划过的速度足以留下红印。

    她擦完了。

    对着不存在的镜子。

    台词念到“她看见的不是自己”那一段时,妮可的声音断了。

    不是忘词。是里面有一个什么东西卡住了声带。她停了一拍,吞了一下。然后继续。

    “是所有人希望她成为的那个东西。”

    她的右手举起来了。

    不是芭蕾舞的手,不是经过设计的抛物线,是一只想要砸碎什么东西的手,五根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肉,整条手臂在发力前抖了一下。

    手落下去。

    砸在空气中。她的整个身体跟着那个砸的动作往前倾了,重心差点失控,左脚往前迈了半步才稳住。

    然后她唱了。

    没有伴奏、没有前奏、张嘴就唱。

    那段咏叹调从她喉咙底部升上来的时候,灯光师把手从旋钮上彻底拿开了,退后了一步,背靠在墙上。场记员的秒表在走,但她已经不看了,笔尖停在记录板上,墨水洇出一个圆点,越来越大。

    梅丽莎的平板计算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腰的高度。她双手托着它,十根手指一根都没在动。

    投资方代表的嘴张着,下唇上粘着一片刚才嚼过的口香糖包装纸的碎屑,他浑然不觉。

    妮可唱到副歌的时候,眼泪下来了。不是溢出来的,是涌出来的,两条水线从内眼角笔直往下走,流速很快,经过鼻翼,经过嘴角,她没擦。

    嘴还在张着、音准没有歪。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碎裂的边缘。

    伊森站在监视器后面。

    。他的右手搁在机器的金属外壳上,食指的指尖贴着冰凉的铝合金表面,一动不动。

    画面里的这

    比记忆里的更好。

    比记忆里好太多了。

    咏叹调的最后一个音消散在演播室的钢梁之间。回声碰到金属表面,又碰到水泥墙壁,来回弹了三次才彻底安静下来。

    妮可站在灯光下,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还在轻微地痉孪。眼泪还挂在下巴上,有一滴落在了米色毛衣的领口。

    没人说话。

    没人动。

    伊森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经过灯架,经过场记员,穿过十二步的距离,停在妮可面前。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妮可接了,纸巾在她的手指间抖了一下。

    伊森的左脸颊上,那个巴掌印还没褪干净,一片不规则的红沿着颧骨往太阳穴方向扩散。

    他退后一步,让出灯光复盖的局域。

    “现在,你是女王了。”

    妮可捏着纸巾,没有擦脸。

    她抬起头,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廊灯的冷光和菲涅尔灯的暖光在她脸上交界,一半明一半暗。

    投资方代表的嘴终于合上了,他低头看见自己下唇上的包装纸碎屑,手忙脚乱地抹掉。

    “这个片子,”梅丽莎的喉头滚了一下,“预算多少?”

    伊森没回头。

    演播室的铁卷门外面,梅尔罗斯大道上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灯光师蹲回灯架旁边,伸手去碰色温旋钮,手指搭上去了,又缩回来,他往棚中央看了一眼。

    妮可还站在灯下,纸巾捏在手里,被她的体温捂软了。

    她终于用它擦了一下脸,不是擦眼泪。

    是擦掉最后一层看不见的妆。

    妮可用纸巾擦完脸的时候,伊森已经退到了灯光局域之外。

    演播室的铁卷门外传来一声引擎激活的闷响,梅尔罗斯大道上的车流声重新灌进来。

    棚内的空气还没从刚才那段咏叹调里缓过来。

    伊森没有多留。

    他把监视器的回放画面锁定在第三条第四十七秒,妮可抬手砸镜子的那一帧,然后关掉设备,跟梅丽莎确认了下周的正式筹备会议时间。

    全程不到三分钟。

    走出演播室的时候,他的左脸颊还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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