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蓉哥吐帐,三本惊心
    贾芸没急着接话,将温水碗从贾蓉面前撤开,换了一碗新倒的,搁在桌面正中。

    碗底在木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蓉哥儿,你既然问哪本,说明你知道不止一本。”

    贾蓉的喉结滚了滚,两手从桌面上缩回去,攥在膝上

    贾芸的声音不急不缓,搁在这间三面屏风围着的偏厅里,透着无形的压迫感,一下一下割着人的神经。

    “张保全耳房里锁着几本?”

    贾蓉的眼皮跳了两下,嘴唇抿了抿,抿完了又松开,松开的时候嗓音碎的厉害。

    “三本。”

    贾芸面色如常,将碗沿在指腹下转了半圈。三本。比他预想的多一本。

    “哪三本?”

    贾蓉将身子往椅背里缩了半寸,右手拇指抠着左手食指的指甲盖,抠的咔咔响,嗓音压到了极低,低到只够两个人听清。

    “第一本,三处田庄十年的租银总帐。城南水田,通州菜园,京西南果林,三处加在一起,从承平五年到承平十五年,每年收了多少,报了多少,差了多少,一笔一笔的。”

    贾芸嗯了一声。

    贾蓉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第二本,祠堂和祭祀的流水帐。翻修花了多少,祭祖采办花了多少,一笔一笔的。”

    贾芸将手指从碗沿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暗道,前两本是公帐的窟窿,第三本才是要命的。

    “第三本呢?”

    贾蓉没接,嗓音卡在嗓子眼里,喉咙滚了两回,第一回没出声。膝盖在桌底下抖了两抖,布条底下的伤口多半又在疼。

    贾芸没催。偏厅里安静了三四息,窗格子外头有鸟叫声远远传来,又远远散了。

    贾蓉的嗓音终于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到贴着牙根。

    “东跨院三年的,支出明细。”

    他停了一息,喉咙里发梗,咽了一回才接上。

    “药材,修缮,衣料,月例银子,丫鬟的吃穿用度。从承平十三年秋天她进,她进门,到今年正月,一笔一笔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眼框红了一圈。

    贾芸将这三本帐在脑中过了一遍。

    田庄总帐是贾珍侵吞公产的铁证。

    祠堂流水帐是亵读宗法的铁证。

    东跨院明细,是以族中公帐供养私欲的铁证。

    三本加在一起,足够让一个族长身败名裂。

    他将目光搁在贾蓉面上,嗓音平稳。

    “你怎么知道是三本?”

    贾蓉的手在膝上攥了攥,松了松。

    “正月十六,凌晨。”

    嗓音碎碎的,一个字和一个字之间隔着半口气。

    “那天我被尿憋醒了,从屋里出来,走到院子里。”

    他停了一停,面色又白了一分。

    “张保全从帐房方向过来,手里抱着一只木箱子,灯笼夹在骼膊底下,走的急。”

    贾芸嗯了一声。

    贾蓉咬了咬牙。

    “他没看见我,我站在廊柱后头。他走到耳房门口的时候,灯笼差点掉了,手忙脚乱的开锁。”

    他将手指在膝上抬起来,在空中比了比。

    “箱子不大,可沉。他搬进去之后又出来了一趟,第二趟抱的是一只布包,布包里头硬邦邦的,方方正正。”

    两趟。

    第一趟箱子,第二趟布包。

    贾芸暗道,分两趟搬,说明两处存放的位置不同,田庄和祠堂的帐本原先在帐房正库里,东跨院的明细多半在贾珍书房暗格中。

    “第二趟搬完之后呢?”

    贾蓉将手放回膝上。

    “他锁了门,灯笼也没提,摸黑走了。”

    顿了顿,嗓音又碎了一截。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了一眼,耳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新的,锁面上刻着花纹。”

    贾芸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钥匙在谁手里?”

    贾蓉的眼皮跳了跳。

    “张保全腰间。他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铜锁的那把最新,颜色跟旁的不一样。”

    贾芸嗯了一声。钥匙在张保全身上,等于在贾珍手里。正面撬锁不可能,动静太大。

    “蓉哥儿,张保全什么时候会把钥匙从身上摘下来?”

    贾蓉愣了两息,将这个问题在脑中转了一圈,眼底忽的亮了半分。

    “洗澡。”

    贾芸搁在碗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贾蓉的嗓音急了半截,话赶话的往外蹦。

    “张保全有个习惯,逢三逢八泡澡。”

    他顿了顿。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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