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爷昨晚跟我喝酒。”
贾芸筷子顿了顿。
周彪的嗓音压了下来。
“老爷子说了一桩事,他之前没跟你提过的。承平十年,赖升替贾珍从城西南果林运了一批木料,说是修东跨院的偏房。那批木料的钱走的是祠堂维护的公帐。”
贾芸眸光微凝。
“东跨院的偏房?”
“就是秦氏住的那间屋子。”
周彪将面碗搁在膝上,瞥了他一眼。
“贾珍修那间屋子花了多少银子,走的哪笔公帐,焦大爷记的死死的。”
贾芸将这条信息在脑中转了一遍。
暗道,又多了一条线。贾珍为秦可卿修缮东跨院偏房,用的是祠堂维护的公帐银子。这笔帐翻出来,不光是挪用公款,时间线跟秦可卿入宁府完全吻合,其心昭然。
他将碗底的面汤喝干净,站起来又抄起杆子。
此后两日,贾芸卯时即至,日落方收。白蜡杆子在掌中从生涩磨到顺畅,虎口旧茧渗了一层又一层。
第三天上午,周彪从柴垛后头抽出另一根白蜡杆子,比贾芸手里那根短了半尺。
“来,跟我过一趟。”
两根杆子在空中一碰,嗑嗑两声脆响。
周彪没留手。
横扫膝扫过来的时候,杆身带着呜呜的风声,贾芸横杆格挡,虎口一震,半条骼膊都麻了。
“力气不够就别硬接,闪开。”
贾芸往左侧一闪,借着闪避的惯性将杆头刺出。
周彪侧身让过杆尖,反手一撩。杆尾从下方挑上来,贾芸急退一步,杆尾擦着他的小腹掠过,棉袍被撩开一角。
“退的太慢了。真碰上了,这一下你就折了。”
他将呼吸调匀,重新握稳杆子。
又过了两趟。
第三趟的时候,贾芸将前世散打的侧滑步揉进了闪避动作,速度快了一截。
周彪的横扫膝扫了个空,他借着侧滑的惯性将杆头从斜刺里捅出去,杆尖停在周彪肋下三寸处。
周彪低头看了一眼杆尖。
“行了。”
他将杆子收回来,靠在墙上。
贾芸将杆子竖在身侧,呼吸还没匀过来。
“师父,这三招的杀伤力够不够应付三五个持刀的?”
周彪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三五个持刀的?”
他嗤了一声。
“你要对付的那帮人,连刀都不会拿。赖二手底下那些跑腿的,给他们一把刀他们都不知道拿哪头。”
贾芸笑了笑,没接话。
周彪将脸上的笑收了,神色正了正。
“小子,你听好了。棍子的好处是长,坏处也是长。屋里头施展不开,得在院子里或者巷子里才好使。”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嗓门。
“真碰上了,先别急着动棍子。先看清楚几个人,什么站位,谁手里有家伙。横扫膝扫的是人堆,人要是散开了站,这一招就废了一半。”
贾芸将这句话记在心底。
“师父说的是。”
周彪将手往背后一背,转身往灶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的时候嗓音更低了半截。
“还有一桩。焦大爷说,那批修东跨院的木料里头,有两根是从祠堂后院旧料房里拆出来的柏木梁。那可是祠堂的东西。”
贾芸搭在杆身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分。祠堂的柏木梁,拆下来,挪去修秦可卿住的屋子。这一桩搁在宗法里,比挪公款还难听。
正月二十四午后。
贾芸收功,坐在墙根底下喝水,肩胛骨的筋膜酸的发胀,虎口旧茧又渗了一层薄血。
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冯紫英策马拐进安化门外的空地。他翻身下马时靴底在地上磕了磕泥,大步走到贾芸面前。
“芸二弟,听说你这几天在练棍子?来,使一路我瞧瞧。”
贾芸将杆子拿起来,当着冯紫英的面从头到尾打了一路。横扫膝,前滑步衔接,点刺喉,翻腕挑裆,四息。
冯紫英看完,一拍大腿。
“芸二弟,你这棍法糙是糙了些,可巷子里头真碰上了,寻常三五个壮汉讨不了好。”
贾芸将杆子搁在墙上。冯紫英凑近半步,嗓音压低了。
“还有一桩事。”
他的面色沉了两分。
“昨日,会芳园。贾珍请薛蟠吃酒赏梅。”
贾芸按在杆子上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冯紫英点了点头。
“我的人进不了会芳园,可在宁荣街街口蹲着。薛蟠出来的时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