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晃动,枯枝磨着枯枝,发出细微的声响。
贾芸将她看了一遍。
月白夹袄,木簪,纱布裹着的右手,还有那双比五天前亮了三分的眼睛。
“嫂子放心。”
他将声音搁稳了。
“不会只活一天的。”
秦可卿看着他的面孔。
午后的光从半开的窗格子里照进来,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出一道轮廓。
天青色直裰,腰间棉袍遮着微鼓的短刀,手指搁在膝上,稳稳当当的。
她想起那天角门前,他站在马车旁边点头的样子。
车帘缝里她看见的那个少年,跟眼前这个少年是同一个人。
可每一回见,都比上一回多了些什么。
贾芸站起来。
“嫂子好好养身子,旁的事不用操心。”
秦可卿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到门口,一只手已经搁在门框上了。
“芸二爷。”
贾芸回头。
秦可卿的嘴唇动了两回,第一回张开又合上,第二回才将声音放出来。
“宁府那边,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贾芸面色温和。
“我知道。”
秦可卿攥着被面的手紧了紧,指节凸起来,纱布被扯的皱了一角。
“那你靠什么?”
贾芸笑了一下。
“嫂子,这世上没有谁能只靠自己。”
他将声音放缓了半截。
“可别人肯不肯帮你,先看你自己值的帮。”
他拱手告辞,走出院门。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瑞珠追了两步出来,将一只小布包塞进他手中。
“奶奶让给芸二爷的。”
贾芸低头看。
布包方方正正,巴掌大小,包的齐整。
他将布包翻开。
里头是一方白绢帕子,叠的四四方方,帕角绣着一枝红梅。
针脚细,可绣的不算好。
红梅的花瓣大小不匀,枝干的走势也有些歪,显见是右手受伤后用左手绣的。
可每一针都用了全身力气。
帕子是新的。
贾芸将帕子在掌心里停了两息。
指腹在那枝歪歪斜斜的红梅上摩了一摩。
他将帕子折好,揣入怀中。
走出后院小院的时候,老槐树的枯枝在头顶上方交错着,光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青石板上。
贾芸将脚步放缓了半步。
暗道,两方帕子。
一方海棠,一方红梅。
一方塞在考篮底层,一方塞在布包里头。
一方是晴雯的,一方是秦可卿的。
他将手按在胸口。
海棠帕子在贴身中衣的内袋里,红梅帕子在外袍的夹层里。
两方帕子隔着两层布料,搁在同一个人的胸口上。
他停了一息,将手从胸口放下来。
自嘲的笑了一声。
暗道,这也是够倒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