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的那一瞬,热气扑面而来。
晴雯端着碗蹲在院门口吃,嘴里烫的呼呼吹气。
“二爷,冯公子那日说的,赖升已经替那姓张的赎了欠据。那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贾芸将碗搁在膝上。
“换一条路。”
晴雯偏了偏头,想问又没问,将碗底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塞进嘴里。
午后,贾芸在条案前继续赶稿。
晴雯在旁边练字,一张又一张的写,写废了就揉成团扔在脚边。
写到第七张的时候,她将笔搁下来,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
“二爷,你看。”
纸上六个字。
天地玄黄宇宙。
宇字的最后一笔微微歪了,可整体比上午的字齐整了许多。
贾芸看了一眼。
“宇字的弯钩再收紧半分。”
晴雯嘁了一声。
“知道了。”
她将纸搁在一边晾着,又铺了一张新纸。
这回没让贾芸看,自个儿埋头写了半天。
写完之后折了两折,塞进针线筐底层,跟先前那张叠在一处。
贾芸瞥了一眼,没问她写的什么。
傍晚。
贾芸将短刀系好出门,赴安化门外练功。
走到巷口时,对面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
不是赖二,也不是宁府的家丁。
是一个穿短打的年轻汉子,二十来岁,晒的黝黑,手上有茧。
“芸……芸二爷?”
贾芸的手按上了腰间短刀。
那汉子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两手在身前摆了摆。
“别、别误会!小的是焦大爷让来寻您的。”
贾芸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松,没完全松开。
“焦大爷怎么了?”
那汉子的面色紧了一分,嗓音压的更低了半截,压到齿缝里才放出来。
“昨儿后半夜……有人翻墙进来,往焦大爷屋里泼了一桶粪水。”
巷口的风灌过来,将贾芸棉袍的衣摆吹的晃了一晃。
他没急着开口,将这句话在脑中转了一回。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又往前凑了半寸。
“焦大爷让小的捎句话……”
他顿了一息,这话搁在嘴里都发烫。
“他吐的那些,人家一个字没漏的,全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