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宁府暗手,书坊生变
    贾芸将门闩拨开,小郑一看见他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整个人往门缝里挤。

    “芸二爷。”

    贾芸左右扫了一眼巷口,老槐树后头没有人影,雪地上只有一行脚印,歪歪扭扭,从巷口通到门前。

    跟上回宝珠来时一样的路线。

    他将小郑拉进院子,合上门,闩了。

    “进来说。”

    小郑被他带到灶房门口时,浑身在抖,棉袍肩膀上落了碎雪,帽檐冻出了白霜。

    贾芸将灶膛里的馀火拨开,塞了两根干柴进去,火苗蹿起来时照出小郑煞白的脸。

    嘴唇冻的发紫,指头从袖中伸出来时僵的打不了弯。

    “喝口水。”

    贾芸将灶台上的半壶凉水倒了一碗递过去。

    小郑端碗的手抖了好几下,水面晃的差点泼出来。他灌了两口,碗搁下来,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用蜡烛油草草封了一道,蜡面上按着一枚指甲印。

    贾芸认得钱寿年的习惯,对方签收货单时也用这个法子,大拇指甲盖按进蜡里,比印章还快。

    “钱掌柜的亲笔。”

    小郑的嗓音沙哑。

    “掌柜说,这封信务必今夜、今夜送到芸二爷手里。一刻都不能耽搁。”

    贾芸将信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一页纸,钱寿年的字迹,写的比平时潦草,有两处墨点子洇开了,是写信时手不稳。

    芸二爷亲启:

    今日午后,顺天府差役持牌至书坊,以刊印妖书惑众为由,将库存西游记全数扣押。

    铺门贴封条一道,差役将书页翻出来摔在柜台上,说这猴子变化七十二般是妖法邪术,蛊惑百姓。

    来人穿着体面,出手阔绰,口音带着东府腔调。

    差役拿了好处,封的利索。

    弟已被带去顺天府问了半日话,问来问去都是背后谁出银子、跟什么人签了合约,书里写了什么他们半个字不提。

    弟未吐一字。

    事急矣,恳请兄台自保为上。

    钱寿年顿首。

    贾芸将信看了两遍。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两跳,将信纸边沿映出一道光。

    书坊封了,银路断了,合约抄走了。三件事搁在一处,贾珍这是要断他的生路。

    他将信纸折好搁在灶台上。

    “小郑,问你三件事。”

    小郑将碗攥紧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芸二爷您问。”

    “封条上签的谁的字?”

    小郑咽了口唾沫。

    “顺天府宛平县书办,姓高,叫高什么来着……高得禄。掌柜说他认得这人,往年到书坊买帐簿的常客,品级不高,可签字管用。”

    贾芸嗯了一声。

    “告状的状纸有没有给书坊留底?”

    小郑摇了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了,嘴唇嗫嚅着补了半句。

    “没有。差役来的时候只念了状纸上头的几句话,念完了就、就揣回袖子里了。掌柜问要看原文,差役说按规矩不留底。”

    贾芸的手指在灶台边沿上叩了一下。不留底,那便是怕查。

    状纸上多半有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告状的人藏在后头不露面,差役收了好处只管封,这是花钱买的执法。

    “钱掌柜人在哪儿?”

    小郑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在家中。掌柜说被放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让婆娘将院门锁了。”

    他停了一停,眼珠子转了一圈,拿捏着该不该往下说。

    “掌柜还说了一句。”

    “什么?”

    小郑舔了舔嘴唇,声音又低了半截。

    “掌柜说,来封书坊的那个差役,不光封了书,还翻了柜台下头的帐簿。翻到与芸二爷签的那份约书时,拿在手里看了半盏茶功夫……”

    他吞了一下。

    “然后抄了一份带走了。”

    灶膛里一根柴火烧透了,断成两截,塌下去时磕出一声脆响。

    贾芸的眸光沉了沉。

    合约抄走了。封书坊是虚,拿合约是实。贾珍要的是合约里的条款。

    买断价,分成比例,署名权归属。拿到这些之后便能做文章。

    族长出面以家族名义主张署名权归贾氏宗族所有,旁支子弟擅自签约等于私卖族产。

    这手段虽然不大,可搁在宗法制度底下,用起来又准又狠。

    贾珍那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人越多越打不动,打不动的人便从根上断。

    小郑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递了过来。

    “对了芸二爷,掌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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