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灯下识字,碧袄换心
    贾芸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晴雯一眼。

    她抱着茶盘站在条案旁边,目光钉在稿纸上的字迹上,嘴巴张了半分,合不拢。

    贾芸将笔搁在砚台上,语调平常。

    “写书挣银子,养家糊口。”

    晴雯端着茶盘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

    她在贾母房中时,满府上下都在议论那本书。

    说书的人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段子编成话本,在茶馆里讲的满堂喝彩。

    小丫鬟们躲在花园角落里偷偷翻看,有的看完了偷偷抹眼泪,有的看的咯咯笑。

    连贾母都让人买了一本回来,翻了几页,说了句难得有趣。

    那本书的作者叫芸生。

    芸生。

    贾芸。

    这两个名字搁在一起,外头传了许久。

    可传言毕竟是传言,她在贾母院里听了也就听了,从没当面验证过。

    如今这叠稿纸就摊在眼前,字迹和刊本上的一模一样,连撇捺收笔处那个细小顿挫都分毫不差。

    晴雯将茶盘搁在条案角上,手指扣住盘沿,声音比方才低了半截。

    “满神京都在传的那本……当真是二爷写的?”

    贾芸将稿纸理了理,重新提起笔来。

    “不然你以为我那三十两定金是从哪里来的?”

    晴雯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想起昨日在灶台前看见的半袋粗米和两把青菜。

    想起那口补了好几次的铁锅,想起薄的透光的棉被和豁了一角的院墙。

    一个写出了满城疯传的书的人,住在这种地方,穿着打补丁的直裰,每天跑十里路练武,回来喝粗米粥。

    银子呢?

    她将这个疑问在嘴里转了一圈,没问出口。

    暗道,写书的银子多半都花在了读书和练武上头。

    县试府试的卷子岂是白纸?

    笔墨纸砚哪能白用?

    拜师练武也不是白练的。

    她又想起方才那行端正的字迹。

    每个字都落的工整考究,通篇没有涂改。

    这人坐在屋子里,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写出了让半个神京都疯传的文章。

    晴雯将手从茶盘上松开,站在原地看了贾芸两息。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了,笔尖在纸面上行走,沙沙声响在屋子里格外清淅。

    晴雯退了出去。

    她走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卜氏正在里头纳鞋底。

    “卜大娘。”

    对方抬头看她。

    “咋了?丫头。”

    晴雯在门框上靠了一下,声音放低了。

    “二爷那本书……到底挣了多少银子?”

    卜氏笑了下,将针线穿过鞋底,扯了一扯。

    “前头十回定金三十两,后头的按分成算。芸哥儿说后头能分三百两上下。”

    晴雯的眼睛瞪圆了。

    “三百两?”

    卜氏点了点头,扯线的手顿了一顿,将针尖在鬓边蹭了一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可不是嘛。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她将针重新扎进鞋底,声音低下去半截。

    “芸哥儿说了,等银子到手了,先给家里换口新锅,再把院墙补上。”

    晴雯靠在门框上的肩膀绷了一下。

    三百两银子。

    先换口新锅,再补院墙。

    她在贾母房中时,老太太打赏下人,随手便是几十两。三百两在荣府不算大数目。

    可对这间破院子来说,三百两是天大的数字。

    而这个人拿到三百两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换口不漏的锅。

    晴雯将手拢进袖中,转身走了。

    走到院中时,冬日的风从墙头豁口灌进来,刮的她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院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西间那扇破窗上,窗纸上的破洞被风吹的一鼓一瘪。

    她撸了撸袖子,暗道,别的先不管,这窗纸总得先糊上。

    午后晴雯将西间的窗纸撕了重糊。

    她在贾母房中时用的是高丽纸,手一拉便服服帖帖。

    这破院子的窗纸是最粗的毛边纸,糊上去皱巴巴的,风一吹鼓成个包。

    她拿手掌去压那个鼓包,啪的一声,纸面裂了一道口子,比原来的破洞还大了一倍。

    贾芸从堂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面色顿了下。

    晴雯脸涨的通红,将手从窗框上缩回来。

    “二爷笑什么!”

    “没笑。”

    他收回头去,翻了一页书。

    “窗纸不急,明日我去买两张好的。”

    晴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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