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息。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几个细小的针眼。
是绣了好几年积下来的,早就不觉得疼了。
半晌,她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
“谁……谁说没说过疼了。”
她转身攥了攥手指,指腹上那几个针眼失了血色。
暗道,这人倒会拿话堵人,堵的还偏偏让人没处还嘴。
卜氏在灶房门口探着头,看着两个年轻人一来一回的拌嘴,捂着嘴偷笑。
贾芸将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走到条案前坐下,翻开经义注疏,开始读书。
他翻到论语第十三篇,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两息。
暗道,这丫头若还留在那府里,以她的脾性,迟早要被人拿住把柄赶出去。
如今到了自己手里,好歹多了一条活路。
只是心气高的人,强压不如缓收。
且看她自己怎么走。
他将这些念头压下去,低头读书。
晴雯收了碗筷进了灶房,洗碗时听见堂屋里传来翻书页的声响。
她将碗刷的干干净净,码在碗柜里,又将灶台上的粗米淘了一遍,泡在盆里。
做完这些,她站在灶房门口擦手,目光落在堂屋那扇半开的门上。
门缝里看的见贾芸的侧脸。
他坐在条案前,腰板挺直,左手摁着书页,右手执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写着什么。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他清瘦的面颊上,眉峰微聚,神色专注。
晴雯看了一会儿,将手上的水擦干了。
午后,贾芸将经义注疏合上,换了一叠稿纸铺在条案上。
他蘸了墨,提笔开始写。
这是西游记的第二十一回。
笔尖在纸面上行走,馆阁体的字迹端正匀净,每一笔的粗细和间距都拿捏的极为考究。
晴雯端茶进来时,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条案上那叠稿纸上。
纸面上的字迹端正,通篇没有一处涂改,行文利落,无一处滞涩。
晴雯将茶盏搁在条案角上,目光在稿纸上停了两息。
那行字迹,和聚文书坊刊印的西游记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在贾母房中时,小丫鬟们偷偷传阅过那本书。
她虽不识几个大字,可做了几年针线的人,眼睛最认的笔画的走势。
书上那些字,每一笔收尾的地方都有个极小的回勾,是刻在手上的习惯,旁人学不来。
眼前这叠稿纸上,撇捺收笔处的顿挫分毫不差。
晴雯站在条案旁边,抱着茶盘,大眼睛盯着那叠稿纸,薄唇张了半分。
“二爷,这……真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