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窄巷新客,碧袄入门
    院门推开,嘎吱一声响。

    院子不大,正对着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壮却光秃,树梢上挂着几片没掉尽的枯叶。

    树下堆着劈好的柴火,码的整齐。

    右手边是灶房,灶房的窗纸破了两块,用旧报纸糊着。

    左手边两间正房,门框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

    院墙东南角豁了一截,用几块碎砖堆着挡了挡风。

    晴雯站在门坎外头,一双大眼睛将院中景致扫了一圈。

    灶房漏风,院墙豁口,正房的门框歪了半寸。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攥包袱的手收紧,指骨从皮肤底下鼓出来。

    半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嗓音低微。

    “连中两元的案首,住这个?”

    话音未落便抿了嘴,将那截尾巴咽了回去。

    卜氏从灶房里迎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腰间擦了两把。

    她看见贾芸身后跟着个年轻丫鬟,先是怔住,随即面庞舒展,笑意盈盈。

    “芸哥儿,这就是老太太赐的丫头?”

    贾芸侧身让开半步。

    “娘,这是晴雯,原先在贾母跟前伺候的。”

    卜氏快步迎上去,两手拉住晴雯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好俊的模样!瞧这手,这指头,又白又长,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过的就是不一样。”

    晴雯屈膝行了个礼,规矩分毫不差。

    “太太好。”

    卜氏连连摆手,面庞舒展。

    “别叫太太,叫我卜大娘就成了。咱们家不兴那些大规矩。快进屋,外头冷。”

    她拉着晴雯往正房走,一路絮絮叨叨。

    “你住西间,我已经把被褥翻出来晒过了。虽说旧了些,好歹干净。灶房里有热水,渴了自己倒。”

    晴雯跟着卜氏进了西间。

    屋里摆设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一张旧木床,一张条桌,一把椅子。

    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碗里的油只剩浅浅一层。

    被褥叠的整齐,可那棉被薄的能透光。

    晴雯将包袱搁在床上,锦盒放在条桌上,手指在被面上按了一下。

    凉的。

    卜氏在旁看着,面色温和。

    “丫头,你别嫌弃。等芸哥儿考了秀才,日子就好了。”

    晴雯薄唇微动,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欠了欠身。

    “卜大娘客气了。”

    卜氏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先歇着,我去灶房给你热碗面。”

    她转身出了门。

    晴雯站在西间里,将四面墙壁看了一遍。

    窗棂上糊的纸发黄,一个指头大的破洞灌着冷风,油灯火苗歪了歪。

    她走到窗前,伸手将那个破洞用指尖按了按,按不住,风从指缝里钻出来。

    晴雯收回手,手指冰凉。

    暗道,这窗纸糊的,一口气能吹出个窟窿来。

    她在这间屋子里站了一会儿,闷闷的吐了口气,将包袱打开,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衣裳不多,两件换洗的小袄,一件半旧的棉褂子,一只针线筐。

    筐里头是她自己的剪刀、丝线、绣花绷子和几枚银针。

    这些是她在贾母房中攒下的家当。

    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响。

    晴雯从窗口望出去,看见贾芸站在老槐树下,双手握着一柄斧头,斧刃落下,木块齐崭崭的裂开两半。

    他劈柴的动作干脆利落,斧头举起来时腰身不弯,落下去时手腕一拧,柴火应声而开。

    全无读书人的样子。

    倒是个干惯了力气活的。

    晴雯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将包袱皮叠好放在床头。

    她跟着卜氏进了灶房。

    灶台不大,灶膛里烧着柴火,火光映在墙上,跳跳闪闪。

    灶台上摆着半袋粗米,两把青菜,一小罐盐,一碟子酱。

    再没别的了。

    晴雯看着灶台上那点家当,手指攥了攥袖口。

    贾母房里吃什么?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光一顿早膳便有七八样小菜。

    丫鬟们的月例银子虽不多,可一日三餐跟着老太太沾光,从不曾亏着嘴。

    她低头看了一眼灶台角落的铁锅。

    锅底缀着一块巴掌大的补丁,焊痕翘着边,拿指甲一抠多半能掉下来。

    卜氏在旁揉着面,语调温和。

    “灶台上的东西是少了些,不过够吃。你来了正好,帮我搭把手,这面揉的我手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