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旁支,锋芒太露,反是坏事。
县试要的是规矩,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搁下笔,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息,提笔将束股的收束重新写过,字字落的温和圆转,棱角全部磨进去了,只留妥帖。
为政之要,不过一德字而已。
全篇收束,一千二百馀字。
贾芸将笔搁在砚台上,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两处用典不够精当的地方,提笔改了改。
一处承接略嫌生硬的转折,也顺手理顺了。
通篇再读一遍,字字妥帖,句句合规,破题切中要害,束股收的稳当。
他点了点头,取过第二张白纸,开始誊抄正稿。
馆阁体端正匀净,一笔一画皆有章法。
日头从号舍上方的缝隙里透进来,光斑落在纸面上,一寸一寸的挪动。
贾芸誊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砚台上。
抬头看了看日头,午时刚过。
他取出怀中的烙饼咬了一口,又从袖中摸出周彪给的牛肉干,撕了一条嚼着。
隔壁号舍里,那考生还在奋笔疾书,纸面上涂涂改改,墨迹斑驳。
对面那位早已趴在矮桌上,面色发白,笔搁在一旁,半天没动过。
贾芸将正稿叠好,搁在桌面上,拍了拍衣角的灰,走到甬道上,向监场的衙役拱手交了卷。
那衙役接过卷子,打量了他一眼,停了停,才开口。
“这就写完了?”
贾芸点了点头,没多说,步出考场大门。
外头日光正好,照的人眼前一片亮白。
他在考场门口站了两息,吐出一口浊气。
暗道,第一关,自是稳了。
只是放榜之前,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他整了整衣衫,朝安化门外的空地走去。
周彪的十里路,还欠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