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麻子往前凑了半步,嘿嘿两声。
“那位姑娘嘛,小的没瞧真切,隔着帘子就露了个侧脸,不过二门上的嬷嬷出来时脸上的神态,”
何麻子拿手在脸前比了比。
“都看呆了。”
贾芸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递过去。
“小哥跑一趟辛苦。”
何麻子接了钱,揣进怀里,欲言又止,到底没说出口,乐颠颠的走了。
贾芸合上院门,站了片刻。
卜氏在灶房喊他吃饭。
贾芸应了一声,走到灶前坐下来,端起碗,一口一口喝着粥。
卜氏坐在对面,忍不住发问。
“薛家进京,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眼下没什么相干。”
“那你方才怎么问了那么多?”
贾芸搁下碗。
“娘,咱们家穷,穷人更的长眼睛。隔壁搬来了什么人,有什么本事,跟谁是亲戚,这些事弄清楚了,往后才不至于踩错脚。”
卜氏撇了撇嘴。
“你这话绕的,娘又听不懂了。”
“听不懂没事,娘只管做菜,外头的事交给我。”
卜氏白了他一眼,嘟囔道。
“你爹年轻时也是这口气,后来……”
她顿住话头,咽下后半句,低头去夹碗里的咸菜。
贾芸没接话。
吃完饭,洗了碗碟,他又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翻开论语第六篇。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贾芸提笔将这句话抄写了三遍,在旁注栏里写下两行小字,随即翻到下一页。
窗外月色清浅,秋虫已绝。
贾芸读到亥时,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远处荣国府的方向灯火通明,远远传来丝竹声和笑语。
那是薛家接风的家宴。
贾芸将窗扇合上,在桌前坐了片刻。
暗道,薛家进了荣府,王夫人如虎添翼。
薛姨妈、王夫人、凤姐,三个王家的女人挤在一座府里,往后这荣国府的内宅,定要换一番天地。
贾芸想了想黛玉。
那个在碧纱橱里捧着铜炉说府里也有人想明白事情的姑娘,如今身边又多了一个金锁配玉的对手。
贾芸将论语合上,灯芯烧的嗞嗞响。
那只铜炉还搁在碧纱橱的几角上。
可碧纱橱的隔壁,如今多了一座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