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卯时不到,天色还黑着,他便已起身。
先在院中活动筋骨,扎了二百个马步,又伏在地上撑起身子起落了百馀回,额上见了汗,方才去灶房喝碗稀粥。
卜氏心疼他,把粥越煮越稠,时不时还加个鸡蛋。
贾芸吃完了出门时,卜氏每回都追到院门口。
“芸哥儿,别练太狠。”
“好。”
“早些回来。”
“知道了,娘。”
他脚下不停,穿过窄巷,沿着宁荣街往安化门外的空地走。
周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条退伍百户和他约好,每日卯时到,先跑十里路。
十里路,沿着安化门外的官道来回跑两趟,单程五里。
头几日贾芸跑完了双腿发软,蹲在路边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周彪站在旁边,抱着骼膊,面色沉沉的等他吐完。
“完事了?继续。”
贾芸擦了擦嘴角,撑着膝盖站起来,继续跑。
到了第五日,他跑完十里路已经不吐了,只是面色发白,额上的汗滴到领口上,洇出一大片深色。
周彪递了一碗冷水过来。
贾芸接过碗,仰头灌了大半碗,馀下半碗泼在后脖颈上,凉气瞬间激透了脊背。
“好些了?”
“好些了。”
周彪在他面前蹲下来,捏了捏他小腿肚子。
“肌肉还是太松,没有力道,硬不起来。”
贾芸咧嘴苦笑。
“原先这身子亏的太狠,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
“急也没用。”周彪站起身,往回踱了两步,侧过脸看他。“不过你这跑法比我带过的新兵强一截,脚底板落地的法子对,重心压的住。教你的人是谁?”
贾芸将碗递回去。
“没人教,自己琢磨的。”
周彪盯着他看了两息,没追问。
跑完十里路后是拉弓。
周彪从车上取下一把旧弓,弓身缠着牛筋,弓弰磨的发亮,一看便是军中制式。
“半石弓,先试试。”
贾芸接过弓,搭弦,三指扣住弦面,往后拉。
他拉到一半,手腕发抖,虎口酸胀,硬撑着拉满了,箭还没搭上,弦就脱了手。
啪的一声,弓弦弹回去,震的他右手虎口发麻,指缝里渗出细汗。
周彪面皮绷紧。
“你握弓的姿势倒对,就是力气太小。”
贾芸甩了甩手腕,面色不改。
“那就一日一日的磨。”
“你倒犟。”周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走过来将他的右手翻过来,捏着虎口掐了掐。“虎口这块肉太薄,弓弦打上来就是一道血口子。先不搭箭,每日空拉五十次,把虎口的皮磨厚了再说。”
贾芸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当场开始空拉。
一拉,二拉,三拉。
每拉一次,手腕的筋都在嗡嗡的响,到了第三十拉时,虎口已经被弦面磨出一条红印。
周彪站在旁边看着,把交叉在胸前的粗臂放开,搭到腰间。
他嘴里没说什么,可看人的眼神比头几日松了半分。
五十拉完,虎口那条红印渗出了血丝。贾芸递弓的时候,指尖在裤腿上悄悄蹭了蹭。
周彪接过弓,瞥了一眼他手背上蹭开的血痕,没吭声。
从安化门外练完回来,已是辰时末刻。
贾芸洗了把脸,换下汗透的衣裳,在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铺开的是两张稿纸,西游记第十五回的开头。
这一回写的是唐僧收白龙马,笔墨不难,他前世倒背如流的段落,提笔便来。
写到巳时,八千馀字一气呵成,他搁下笔,活动了两下手腕,将稿纸叠好,压在书角。
午饭吃了卜氏包的素馅饺子,囫囵扒拉了两碗,碗一搁,洗了手,翻开经义注疏。
朱子集注四书,从大学开头。
贾芸翻了两页,在格物致知四个字上停住了。
原身虽识字,学问却粗浅的很,四书五经只读过皮毛,至于制艺八股的破题承题起讲入题,更是一窍不通。
好在县试还有两个多月,题目不出四书文一篇、试帖诗一首,路数虽窄,下死功夫尚来得及。
他凭着前世过人的记忆力和拆解套路的法子,将经文逐字逐句背过,再对照朱子注疏一层一层拆解,每一段先理通大意,再拎出考点,最后用小字抄录在旁注栏上。
日头一寸一寸往西挪。
贾芸从午后读到申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