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章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被她引到了中军大帐之前。
他深深看了石瑶一眼,随后迈步入帐。
帐中烛火明亮。
朱友贞坐在上首,脸色仍有些苍白,额角青筋也尚未完全平复。
可他的眼神,已经比先前清明了许多。
至少,没了杀意。
王彦章上前,正要跪地行礼。
朱友贞却抬手止住:“行礼就免了。”
王彦章动作一顿。
朱友贞靠在椅背上,声音还有些嘶哑:“你也别再提炮轰城头之事。”
“此事,却是朕欠缺妥当了。”
王彦章一愣,抬头看向朱友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惊讶。
朱友贞竟会主动认错?
哪怕这句话说得极为别扭,哪怕他的脸色仍不好看,哪怕这未必是真心。
可从朱友贞口中说出来,已经极为不易。
王彦章心中那几乎压不住的失望与寒意,终于稍稍松动了些许。
他沉声道:“陛下有此意识便是极好。”
“大梁无敌大将军的确为攻城利器,若是使用妥当,我军攻取凤翔便会轻松不少。”
朱友贞眼中厉色一闪即逝。
不过很快,他便压了下去。
“看座。”
禁军搬来座椅。
王彦章拱手谢恩,落座之后,便听朱友贞开口:“明日如何打?”
王彦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帐中舆图。
片刻之后,他起身来到舆图前,指向西城缺口:“今日一炮已毁西城一段城墙,岐军虽趁夜抢修,但一夜之间不可能完全修复。”
“明日可先以大梁无敌大将军再轰缺口两侧,扩大战果。”
朱友贞眼睛一亮:“继续炸?”
王彦章沉声道:“炸,但不能乱炸。”
“我军士卒未至城头之前,以大梁无敌大将军开路。待缺口扩大,再以盾车、强弩压制,死士登城。”
“炮击之后,需有间隙装填、调整。这个间隙,便由强弩营与投石车压制城头,绝不能让岐军修补。”
朱友贞死死盯着舆图,呼吸渐渐变重。
他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凤翔城墙被一炮炮轰塌的画面。
石瑶在旁柔声道:“王将军此策稳妥,既能发挥大梁无敌大将军之威,也可避免今日之误伤。”
王彦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朱友贞则点了点头:“好。”
“明日就按你说的打。”
“不过……”
他抬眼看向王彦章,眼中又有几分阴沉浮现:“若是李茂贞再现身城头,朕要他死。”
王彦章眉头一皱:“陛下,若为一人而乱了攻城节奏,恐……”
“朕说了。”
朱友贞打断他,声音骤冷:“朕要他死。”
帐中气氛一凝。
王彦章与朱友贞对视片刻,终是垂首道:“臣会视战局而定。”
朱友贞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可或许是药效仍在,或许是石瑶的手仍轻轻按着他的肩,他终究没有再次发怒。
“那便如此。”
他冷声道:“明日天一亮,继续攻城。”
王彦章起身:“臣领命。”
也就在这一刻。
梁营之中,忽地响起一声惊天炸响。
地面猛然一震。
中军大帐内烛火骤然摇曳,悬挂的舆图被气浪震得剧烈翻动,帐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整座大帐都好似要被掀翻一般。
朱友贞脸色骤变。
石瑶同样神色一凝,下意识扶住朱友贞。
王彦章猛然转身。
帐外,喊声乱成一片。
“敌袭!”
“敌袭!”
“护驾!”
“快护驾!”
“走水了!”
“不,是大梁无敌大将军!”
听到最后这一句,王彦章与朱友贞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冲出大帐。
夜色之下,梁营西侧火光冲天。
那火光所在的位置,正是龙辇停放之处。
恐怖的黑烟裹挟着火星滚滚而起,庞大的龙辇已经被炸得歪斜倾覆,原本威严狰狞的龙头不知飞去了何处,只剩下半截焦黑扭曲的机关架裸露在火光之中。
周遭士卒惨叫着四散奔逃。
有人被余火点燃,在地上疯狂翻滚。
有人被震得七窍流血,呆呆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更远处,王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