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立刻浮起一层细密冷汗,连呼吸都跟着乱了一瞬。
可李星云却并未阻止,他只是冷眼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沉下来:“你口口声声忠诚,却是半分忠君之事都不做。”
声音不高,可洞内火光映着他的脸,反倒将那一点冷意衬得更清楚。
“这次不仅耽误我破解佛衣百纳的秘密,还连累得我遭道门通缉追杀。”
“最后,只能苟藏在这暗无天日之地。”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沉,几乎是字字压着怒,“李嗣源,你该当何罪啊?”
这一下,不只是李嗣源。
便是倾国倾城、上官云阙等人,也都不由在心里微微一紧。
李星云这番话,已不仅仅是在借着李存忠那一句话发作,而是把这几日一路被追、被困、被算、被拖入眼下这种进退两难局面的火,全都翻出来了。
李嗣源额角冷汗更重,可他毕竟是李嗣源,越是这种时候,越知道不能先解释,得先认。
于是他想也不想,立刻低头:“微臣知罪!”
这一句出口极快,快得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而后,他才紧跟着补上后话:“只是微臣也没料到,张玄陵竟会一眼认出微臣。”
“更没料到,上清宗与灵宝派,竟是两家掌门亲自到场庆贺。”
这话,乍听其实很顺,也很像那么回事。
毕竟,若他原本真只是想借着天师府人多眼杂、盛典热闹,趁乱谋一线五雷天心诀的机会,那么张玄陵、聂师道、张栖玄三位顶级大天位齐齐在场,确实足够让原本的局面整个翻盘。
然而,李星云却并不应着他的解释去展开。
“不不不。”
他忽地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里,半点笑意都没有:“你不是没料到,你是谋算得太多了。”
这句话一落,李嗣源心口顿时又是一沉。
而下一瞬,李星云已松开对李存忠的压制,随脚一踢,便将那被压得几乎贴平的人踢得滚到了一旁。
伴着一声痛呼与狼狈翻滚,李存忠总算得以从那股要命的重压之下脱出来。
可人虽脱了,整个人却仍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身冷汗,脸色煞白,连爬都爬不利索。
而李星云,已经提着龙泉,几步走到李嗣源面前。
“嘭!”
龙泉剑当场插在了他面前的岩地上,金铁入石,火星一溅。
洞中所有人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紧。
“你卷走了通文馆大半门徒。”
李星云垂眼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李嗣源,声音冷得一丝波澜都无。
“怎会连天师府的情况,都不了解?”
这话一出,李嗣源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他嘴唇动了动,勉强道:“通文馆……在吴国境内,没有根基……”
这解释,倒也不是全假。
可也正因不全假,才最要命。
因为这世上最滑的谎,往往都是半真半假。
而李星云听见这话,却像压根没听见一般。
他根本不顺着这解释走,而是直接照着自己的那条质问逻辑,又往前迈了一步,逼得更近。
“若不知天师府情况,你怎敢前去谋夺天师府镇教神功,五雷天心诀?”
“你偷了人家的儿子,又怎会不知张天师能认出你来?”
声音骤沉。
“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知道,仅靠你自己的力量,前去天师府谋夺五雷天心诀,机会渺茫。”
说到这里,他目光愈发冷了,甚至那点压了许久的自厌与恼,也跟着一并翻了出来。
“所以你才盯上了我,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慢慢挤出来的。
这一声质问里,震怒极重。
怒的不只是李嗣源,也有一部分,是怒自己。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对李嗣源,一直有防。
防这人笑里藏刀,防这人说一句藏半句,防这人事事都留后路。
可防到最后,却还是在玄武山这件事上,被他借着“龙泉”“五雷天心诀”“道门盛会”这一层层壳,硬生生引着走进了局里。
若非眼下大家暂且还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若非这洞里伤兵一堆、道门追兵也还没真正甩脱,他真想一剑,先把这家伙劈了再说。
想到这里,李星云握着剑柄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紧。
龙泉剑身,在火光下轻轻一颤。
而跪在剑前的李嗣源,额角冷汗,终于顺着鬓边,一滴一滴地往下滑了。
因为这个问题,他一时间,竟真不知该如何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