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光不是太阳的光线,更象是夜色里残下的一种光。
街口的风带着一点汽油味,吹得地上的塑料袋翻滚。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鸣笛,声音在高楼之间回荡,似乎在为新的一天拉开一场序幕。
白鸟央真站在街的中央,大衣扣子没系,风把衣摆吹得轻轻抖动。
他一手插兜,另一手夹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的镜头表。
字不多,但每一个都写得极稳。
几步之外,森和几个现场工作人员正在布置拍摄局域。
反光锥在地上排成一排,摄象机被推上脚架,灯光测试的嗡嗡声打破了清晨的冷寂。
远处的GG牌开始亮起,白色的光在空气里散成微尘。
“导演还没来?”森抬起头扫视一圈,没找到是枝裕和的影子。
“在路上。”有人喊道。
“演员呢?”
“她到了。”
白鸟抬起头。
凉子从街口那边走来。
外套大了一号,袖子盖到手背。
她提着装剧本的袋子,步子很轻,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小小的声音。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去压,一边走,一边微微呼气。
走近之后,她看见白鸟,整个人停了一下。
“早。”
白鸟点了下头,“没睡?”
“睡了,做了一个好梦。”
“那可真不错!”白鸟从口袋当中掏出了加热过的饭团还有一杯为凉子准备的牛奶。
凉子先是愣住,然后低低地笑了一下。
笑意从嘴角漫开,又在眼里散掉。
她有点想说点什么,但风太大,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显得轻。
于是她只是点头。
是枝到得稍晚。
他脖子上绕着一条灰色围巾,头发有点乱,眼神里还带着昨晚未散的困。
“我看你昨晚没回去。”,他对白鸟说。
“习惯了。”
“这场要真拍?”
“试一条。”
“她第一次。”
“所以更要拍。”
是枝扯了扯围巾,看向凉子。
“冷吗?”
凉子有些紧张,双手在口袋里握着拳头。
她点了下头,又摇摇头,“还好。”
是枝笑了一下,那笑意是礼貌的,也带着点鼓励。
拍摄在是枝裕和来了之后很快就开始。
风从街头灌进来,带着灰尘、纸屑、几片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叶子。
凉子站在指定的位置,背后是一盏橘色的街灯,光线从她肩头滑过去,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亮得象一层细盐。
摄像头的红灯亮起,是枝在监视器后面抬了抬手,“开始。”
凉子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街。
风推着她的外套往后掀,那一刻,她眼神有点空。
“为什么还没人停下————”
那句台词说的很轻,几乎没有被麦克风听到。
是枝皱了皱眉,想喊“再来”,白鸟却轻轻抬手示意他别动。
凉子的嘴唇微微颤,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鸟静静看着她,眼神平稳,甚至没有任何指令。
他在等待凉子进入他想要的状态当中。
风又大了一阵。
凉子本能地抬手去拨头发,这一次的动作十分的自然。
“停。”
是枝的声音落下。
摄像头灯灭。
街上重新变安静。
几只麻雀从电线杆上飞起来,留下清脆的一声。
“很好。”是枝看着监视器。
凉子还在喘气,脸上泛着风吹出来的红。
她抿了抿嘴:“真的好吗?”
白鸟走过去,声音不高,但稳。
“我说过你可以的,表演十分的自然,至少在我看来是有感觉了。”
她愣了几秒,眼里的水光滑了下来。
“我哭了吗?”
“没有,风太冲。”
“那还拍吗?”
“拍。”
“为什么?”
“风还没停。”
凉子笑了下,有点紧张,又有点放松。
是枝在一边摇头:“你这话也太怪了。”
白鸟看他一眼,耸了下肩:“导演嘛,得会看天。”
说完抬头看了看天空,“等风小点,接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