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蒙生,不知从来得来一些谬论,难道也能象自己据吴康斋毕生心得所述一般圆融?
钱舜风先称不敢,谦虚说道:“只是偶有浅见,尚未能服己,权且请子衡前辈指正。”
说罢继续承题:“夫《中庸》以未发之中为天下之大本,已发之和为天下之达道。然功夫之要,非分未发已发为两截也。主敬者,贯乎未发已发,统乎动静。故朱子晚年有此定论,圣学存养之正途也。”
王天舆表情毫无变化,恐怕推崇朱子《中庸集注》的阅卷官看到这里就该黜落此卷了。
关键还是他的起讲领题如何。
钱舜风继续起讲:“盖心之本体一而已矣,君子何困守未发、囿于动静?”
王天舆眼神微变,这起讲……合原题经义而又以“心之本体一而已”将未发、已发与动静结合到了一起。
赵辂也不禁若有所思,身躯微微前倾。
钱舜风接着以四股前讲:“未发之时此心也,已发之时亦此心也;未发为性,已发为情,性与情非二物也。未发之前,主敬以存养此性之本体;已发之后,主敬以省察此情之中节。”
赵辂拍椅赞叹。不仅紧扣起讲所领之题,文句更是浑然天成,对仗工整。
“敬字无间断,动静无偏废,此乃程子‘主敬无适’之旨,而朱子所拳拳服赝者也。”
陈家秀才不禁小声开口:“好过接!”
王天舆闻之侧目,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前后四股之间的过接四句极好。不仅仍旧把主敬和动静结合,还引了程伊川的论据佐证朱熹晚年以此为定论的缘由。
“今有谓未发功夫当先静中函养者,似矣,然非朱子之本旨也。若专主静中函养,则是舍动而求静,离已发而求未发。人生在世,接物应事之时多,静居无事之时少。若必待静而后函养,则动时便无功夫,一遇事物便会走失。”
后四股驳主静者之后,钱舜风又以复收四句小结:“静时固是敬,动时亦是敬;未发固是存养,已发亦是存养。”
最后则是大结:“故朱子言‘主敬则动静如一’,敬字既立,则性情无有间断,动静无所偏废。若专主静中函养,则必流于禅定之学,绝物弃事以求静境,此正程朱所深斥者也。必以主敬贯乎动静,不分未发已发,而后大本可立,达道可行,此乃程朱不易之定论也。”
大结与破题前后呼应,钱舜风说完,赵辂不禁说道:“非是浅见,非是浅见呐!好个敬字既立则性情无有间断,动静无所偏废。子衡,你以为如何?”
王天舆万万没想到钱舜风还真的做出一篇完整解答,见解与论据都颇为严谨,能服于人。
换他被教谕点名,王天舆一时仍在苦思,陈家秀才好奇问道:“贤弟读过胡敬斋的《居业录》?”
钱舜风有点意外,拱手谦虚道:“先兄遗藏,前些时日读之加以印证,方有此疑。小弟浅见,亦源自敬斋公。”
陈家秀才恍然点头:“难怪。我虽也读过《居业录》,却曾想到过这般解此疑。贤弟高论,受益匪浅。”
座中诸人不少都点头。
王天舆虽看上去是正论,考场上却不见得容易出彩。
只有“平日函养,便是未发功夫”一句可堪称道,能证明考生对朱子着述研读颇深。
而钱舜风这破题虽险,随后却越讲越圆融。
不仅涉猎其他朱子着述,还有程子言论,更有胡敬斋文章。
胡敬斋名胡居仁,成化二十年刚刚去世,也是名传天下的学问大家。
还有一点,他被誉为坚守朱熹之学最醇者。如今心学未彰,钱舜忠授官之后自然搜罗了他的着述,毕竟这等人物的见解在考试时也必然可称正论。
现在王天舆一时找不到反驳之处,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钱舜风从一贯认为“工夫本原,只在主敬”的胡居仁观点开始阐述,要驳倒他可不容易。
要知道胡居仁主持白鹿洞书院时,更把“主诚敬以存其心”一条补入了朱熹所列的《白鹿洞学规》,当世誉为正统传承。
经陈家秀才这一点破,钱舜风的破题都不显得险了。
他们觉得险,只不过是因为水平不够。
赵辂既然说这题是《中庸》第一疑难,又怎么会出现在乡试以前?
想到这里,有些秀才已经念念有词地回忆着钱舜风所说内容记诵起来。
王天舆眼见如此,心里忽有一悟,欣喜道:“《中庸》明言: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朱子章句定注:大本者,天命之性,道之体也;达道者,循性之谓,道之用也。体先于用,本先于末,此程朱理学不易之纲。既有体用先后,功夫必有次第:必先静中函养未发之大本,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