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仿真考
    骆东升开了口,方楷终于和缓了脸色就坡下驴:“师爷开了金口,那就让他们小儿辈相互请益吧。来来来,看看我新得盆池。”

    说罢就要拉着他们起身进屋,赵辂却说道:“既是论学,我忝为本县教谕,正要看看他们近来有无精进。”

    方楷愣了一下,闻言坐了下来:“也罢。既是因琛儿多事才有此会,也不好让你们空跑一趟。赵司训也发了话,那我就再添个彩头。今日赵司训为中正,论学优异者,老夫设好砚一方为奖赐。”

    这话一说出来,不少人顿时大为意动。

    今日大多人都只为凑热闹而来,对自身文才倒是有自知之明。

    但既然改为论学,谈论经义的话,就不见得全凭学问造诣了,那也得看是什么题目和辩论能力、口才。

    若是得到那砚台,管它好与不好,毕竟是在教谕面前出了个风头,随后更能小小扬名。

    主题就这样定了调,工具人方琛在钱舜风旁边耷拉着脑袋。

    毕竟叔祖之前发了火,而论学的话,凭他现在的学问在那些正牌廪生面前也不够看。

    这时王天舆站了起来,对三位长者揖礼之后说道:“既是钱家贤弟诚心请教经义,不如就由他出题,我等再相互辩难释之。学生浅见,不知可否?”

    赵辂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王天舆弯腰称谢后就遥遥对着钱舜风拱手:“贤弟,请。”

    钱舜风心想也好,虽然他直接把自己摆到了求学者的身份,似乎学问天然就不如他们了,但这本来就是顺着钱舜风的话来。

    于是他想了想就问道:“小弟先请教致知在格物。朱子释曰: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故物格而后知至。然朱子多次言‘格物之要,莫切于身心性情之德’,伊川先生又有言‘函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小弟不明,这格物功夫之要,是遍格天下外物之理循序渐进,还是先穷切己身心之理以主敬统摄?”

    这问题问出来,院中学子们大多都是一愣。

    方琛看着钱舜风眨了眨眼睛,随后看向叔祖和赵教谕。

    廊下的赵辂眼神微凝,随后赞许地点了点头:“朱子补作《格物致知传》,这格物致知功夫之争向为疑难。这一题春秋二闱常考之,尔等试辩释之。”

    方楷捻着胡须和骆东升对视一眼,心里不由得说妙。

    赵辂已经做了解释,钱舜风这小子问的这个问题不算特别,但很见功底。

    一般来说,生员之前不会要求学子对四书义的理解到达这种地步,因为这已经属于如今程朱理学框架内层次最高的那一类疑难。

    如今四书义以官修的《四书集注大全》为标准教材,这套永乐年间成书的教材虽汇辑百馀家学说,又以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为纲。

    而朱熹在注释《大学》时,又重排古本《大学》,还专门补写了一个《格物致知传》,这《大学》八条目内核句由此埋下了一个疑难,那就是格物致知功夫到底以什么为先。

    关键朱熹自己的其他着作里对格物致知又有互相矛盾的言论:标准教材强调即物穷理,循序渐进,程朱理学其他言论又有认为身心性情之德、函养更重要的。

    钱舜风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显得他四书义的标准解释都已贯通,现在已经在钻研更多人的学问见解,因而产生了疑惑。

    但这个问题落在王天舆这些廪生耳中,断不信他四书义已经到达这种水平。

    这时樊立先站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贤弟有此疑,殊为不易啊。”

    说罢对赵辂作揖:“司训,学生先试辨析释其疑。”

    赵辂点头,樊立则看向其他廪生朗声道:“圣学格物之功,以切己身心为本,主敬以统之,而后致知之功可尽也。夫《大学》八条目以修身为本,而格物致知为修身之先务。然格物者,非泛穷天下之物也,乃穷吾身所接之事、切于身心性情之理也。朱子言“格物莫先于切己”,此正格物之真诠,圣学明体达用之要也。”

    他开口就是标准破题承题,随后就起讲。

    侃侃而谈间,显得他对这个问题已经颇有研究,做过了准备。

    这也正是樊立阴阳怪气钱舜风能问出这个问题殊为不易的原因。毕竟这样的知名疑难点,并不需要钱舜风自己琢磨四书义才会发现,也很可能是别人指点他问这个问题。

    结合钱舜风逃避文才比试而改为请教程问,那不就是早有准备?

    “……故格物者必先切己,以主敬为本,先穷身心性情之理,而后推及于事物,本末有序,体用不遗。此乃程朱下学上达之正途,而非泛然穷物者所可及也。”樊立说完才看向钱舜风,“不知可释贤弟此疑否?”

    王天舆看是樊立先开了口,心里虽有不同意见却也不反驳他,只是看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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