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竟然许之!
    “无妨!”王元冷笑一声后说道,“二叔,此事要紧处原不在这等细枝末节。就算方家暗中助钱家,却也不敢明里得罪我王家!以耀先学问,又有嘉鱼李氏相助,不说来年必中,总在这三两科内。此事关乎我王、李二家,王家后继乏人,不敢对两家在世进士造次!”

    他二叔闻言倒是赞同:“若非有耀先,李家怎愿出手相助,方家怎会卖我们王家这个人情,樊家又岂会甘为前驱?你所言不虚,只要王家多了一座进士牌坊,方家不足为惧。只是县尊那边……”

    “县尊不会允!”王元自信地再强调了一下,“他已年近花甲,所求不外乎名利与子孙。有大哥之允诺,这事不会有变故。榜示通衢,他汪顺之怎会作茧自缚,将来得个卸磨杀驴之名?”

    他二叔见他十分自信,终于是放下心来,随后看着案桌说道:“这钱景尧有子如此,钱家将来若是翅膀硬了……”

    “能有多硬?”王元哑然失笑,“我们王家四世五举,为出一个进士仍嫌财用不足。他钱家不过妄称士绅两代人,先能出个举人再说吧。何况操刀之人非我王家,所行更是堂皇阵仗。等钱家俯首称臣,翅膀能不能硬得看我们王家脸色!”

    说罢点了点呈文上的那一段:“这一节我也想通了。钱舜信倒有几分小聪明,一面捐两份钱想邀买县尊,一面乞请榜示想引来乡民办个大集找补一些。因此,汪顺之更不会允肯张榜,不然钱家可就不一定有出无进了。”

    他二叔哈哈大笑:“不错!那钱景尧珍惜前程,一向有清廉名声。钱家这些年要供钱景尧迎来送往,供那钱舜德坐监,供钱孟成进学,还请了老童生坐馆开蒙,生意却没做大多少。如今又要治丧,哪来那么多馀钱?”

    王元笑而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这时王元宅中管事又畏惧不已地到了门外磕头:“三……三爷,县里又有信来,小人赶紧呈来了。”

    王元现在心情变好,因此和颜悦色地说道:“这回对了,许你少罚一月例钱。”

    “多谢三爷开恩!”

    管事开心不已进门放下了信,又再三道谢告退出去。

    可刚走到院中,就听身后房里的桌子惨叫了一声。

    他心里一紧脸色一白,低头弯腰加快脚步时又听到王元咬牙切齿的声音:“钱家所请无状,汪祥竟然许之!”

    三爷竟气得直呼县尊名讳,回头不知会不会迁怒于他。

    少罚的一月例钱还作不作数?

    房内,王元二叔看着刚刚抄录送来的公榜目定口呆,随后望向气急败坏的侄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刚才谁言之凿凿说“县尊不会允”来着?

    可这话不能问,王元羞怒交加,如今正在全力静气,不能激他。

    于是他只说道:“莫非真是方以正那老东西?!县尊没有倚仗,怎会开罪我们王家?”

    回旋镖来得这么快,打得王元愤懑异常。

    可事已至此,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脸皮终于不再抖,拍桌子的巴掌也没那么疼了。

    这回公榜和呈文都放在了面前,王元低头看着,终于自嘲了一句:“原来如此,我倒没留意钱家呈文里一直说的就是城垣河防。对他汪顺之来说,只要钱家礼金用在了这两件事上,就好收场。”

    他二叔一时无语,先前你怎么没看出来?

    “是方楷那老东西吧?”王元二叔再次问,“把治河也写进了呈文里,定是方楷那老东西指点。”

    王元想着方楷昨天是与他一起离开钱家的,但是不是方楷暗中指点甚至代笔,王元并不确定。

    随即他就冷笑一声:“方家又如何?就算有他指点,这些小伎俩能阻耀先否?但如今看来不得不防了,二叔,你还要跟五妹说一下。告诉樊家,二月县试,不容有失!”

    他二叔叹了一口气离去了,王元这才缓缓坐下,最后一掌抓在誊抄的公榜上。

    “汪顺之,你与我装什么糊涂?”

    “方以正,你都致仕了,竟要为方家树敌吗?”

    ……

    雪化之后的道路变得泥泞,方楷半倚在骡车里的软枕上。

    他脸颊上有酒后酡红,眼神却十分清醒,此刻眉间颇有尤豫。

    “怎么这么慢?”他忽然开口问。

    “以正爷,路不好走。前面又有不少车驾,看样子有车子载货太多,陷了。”

    方楷从车里伸出脑袋望了望,眼睛睁大了:“榜贴出来又没多久,这么多人今日就去?夜里还赶得回来吗?”

    这时又有一个担货郎挑着两个箩筐从他车旁匆匆往前。

    方楷退回到车里,眼里更显尤豫。

    照这架势,今天去了之后岂不是得在钱家留宿?

    要真是这样子,这口黑锅倒背得越来越扎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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