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翁料定以正公要到访,已在花厅等侯。”骆东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以正公,东翁说你得带酒来。”
“……去拿两坛冷泉烧。”方楷吩咐完随从小声问他,“出了什么变故?县尊怎会张此公榜?”
骆东升一脸正经:“利在千秋的好事,治下有此孝义之请,东翁怎会不允?”
方楷闻言翻了个白眼,进了汪知县起居的县衙三堂院门之后果然见到汪祥等在花厅门口。
“老父母好文采啊,我品读之馀不由意动,携酒来拜会!”
“以正兄谬赞,我也是受佳作所激,偶得二三好句。”
两人笑呵呵地作揖相见,方楷见骆东升止步门外就说:“师爷不来?”
“紫阳还有事忙。以正兄,请。”
方楷想想也好,入了座就单刀直入:“县尊呐,这是谁要害我方家啊?正如我不愿拂了王家脸面这才前去吊唁,县尊虽原本也不愿节外生枝,可如今怎会允了钱家所请?钱家得了什么高人指点想了这法子写了那呈文啊?”
汪祥笑问:“这是高人吗?不见得吧。我四处张榜,钱家宾客如云,礼金又都得捐了。那不是花钱如流水,让钱家伤筋动骨?”
“哎呦!钱家经商起家,如今又快到年关了,宾客如云不是正好办个大集?”
汪祥恍然大悟:“竟还有这等法子?哎,我还是吃了不懂经商的亏。不过钱推官并非喜丧,这样办恐怕不妥吧?”
方楷见他装模作样很是无奈:“有什么不妥?宾客太多,钱家也招待不过来啊,此乃折衷之法。况且本就是孝行义举,谁这么不堪会拿这等小节做文章?”
汪祥笑呵呵地:“以正兄所言甚是。考虑得这么周全啊,看来真是以正兄指点钱家?”
方楷看他这模样,郁闷至极地说道:“冷泉烧两坛马上送到,到底是何变故?”
汪祥仍旧装着糊涂:“利在千秋的好事,有此孝义之请,我为何不允?”
“……”
方楷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见这老狐狸一脸从容自若又有些奇怪:“县尊当知非我所为,但王家见了榜文,只怕午后也会前来一问有何变故。莫非王家想通了?”
汪祥不说话,方楷咬牙切齿:“王慎始表字乃长辈诫勉之,其人阴狠有馀而沉稳不足,目光短浅却自负才智。既动了念,轻易不会退却。县尊自不惧王家,但何必因此与之结怨?”
“本县不懂经商,这法子不是让钱家越发伤筋动骨吗?”汪祥嘿嘿笑着,“况且治河亦可,故榜行之。届时徭役,仍是公事公办嘛。”
“县尊公榜之中对钱家夸赞不已,如何公事公……”
方楷说到这里忽然愣住了。
汪祥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方楷沉思起来:“纳贡得从正义、崇志、广业三堂开始坐监,即便课业从无缺失,也得一年半。考课文理条畅升入修道、诚心二堂,又需两年,红圈七百方允考课。经史兼通、文理俱优入率性堂后,虽可八月间屡考皆为上等而历事,历事三月就评个上等得以授职,前后总要五年。”
汪祥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喝茶。
阖县士绅,也只有这个主簿致仕的方以正谈得来,才学阅历都相当。
现在他果然抓住了关键。
“不对啊。”方楷看着他,“就算钱景尧病重时已有所布置,钱舜德不把剩下两年监坐满就谋不到好职。现在虽能谋个职差享点优免,县尊又岂会因之结怨于王家?他授了什么职?”
汪祥一脸正经:“纳监出身,能授什么好职?再说我都这个年纪了,早已绝了晋升之望。”
“县中诸事,总要王家大力襄助嘛。”
方楷想不通钱舜德授什么职会让汪祥冒着这样的风险,能做官当然继续做,何必因此让王家诸事推诿导致考绩不好?
他想了一会又问:“既然不是我,谁指点的钱家?今天公榜都张出来了,昨日午后有哪位高人去钱家吊唁?”
“那就不清楚了。”汪祥仍很正经,“紫阳是与以正兄一同回来的,我上哪知道去?”
“你都不知道是谁你就……”
方楷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瞄了汪祥一眼,这老狐狸只喝茶,眼神里有考较般的笑意。
这家伙料定他要来,难道只是喝茶考较逗他玩?
方楷沉吟片刻后眼神一阵骇然,随后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至于吧?”
“以正兄想到什么了?”
方楷尤豫了一下开口问:“县尊已考较过县中蒙童数回,不知钱景尧那年幼从弟学问如何?”
汪祥摇了摇头:“今年虽比去年好些,但仍难称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