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玠看完之后,站在那里满脸难以置信。
钱舜风认真问他:“你觉得如何?想过县试,我写文章还要讲究些什么?”
钱舜信紧张地看着钱玠,只听他说道:“县试我不好说。县试不知出什么题,这篇是给县尊的呈文,不是答四书义。不过文章……小叔,这真是你写的?”
钱舜风心里有了些数:“自然是我写的。说的就是二哥今天答应师爷的事,从哪抄去?”
“你问是不是他写的,莫非写得好?”
看钱舜信患得患失的模样,钱玠点了点头:“单说文章,写情动人,论理服人,微妙之处……二叔,实话实说,我写不来,姑父也不见得能仓促写成。”
钱舜信心花怒放:“我去找你姑父来看看!”
“别!”钱舜风赶紧拉住他,“王家的事你还没跟他说吧?这文章是我写的,先别让他知道。”
中午席间周胜宏完全没有异样,现在又只推测是王家而无根据,钱舜信应该是没说。
“写的什么啊?”有不少字钱舜信不认识,连在一起更不知道意思,“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是你写的?”
而他还在那里弯着腰摇头晃脑,竟是在看第二遍。
钱玠也不理解:“小叔,你怕县试时有人使盘外招,既然能写出这样好的文章何不扬名?为何托我之名?”
钱舜风对他解释了一下扬名的利弊,钱舜信已然狂喜。
这是能扬名的那种好文章?
“这么说,只要不使盘外招,你小叔学问能过县试了?”
“二叔,县试还是不一样。但照理来说,能写出这样的好文章,经义应该是通的。”钱玠不理解,“小叔,你学问精进何以如此之速?”
钱舜风只说道:“舜忠哥丧讯传来,你们是离了家去接他,莫非以为我一点触动都没有?我说明年就接连过了县试、府试、道试,当然不是随意夸口。”
钱舜信顿时感动莫名:“是哥错怪你了!”
想到昨夜灵前训斥他,可他也没生气,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廖家那样做不对。
原来弟弟已经懂事一个多月了,早已明白钱家从舜忠哥丧讯传来就已进入危险时刻。
不然变化这么大,能是一夜之间的事吗?
想到弟弟在家里的这一个多月不知有多么殚精竭虑、克苦进学,自己昨晚还冲他宣泄怒气,钱舜信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舜忠哥还看着呢!
钱舜风顺手打了个补丁,就算钱珊说他这一个多月里其实仍旧没心没肺,那不是还有魏晋狂士先例吗?
表面癫不代表内心癫,谁懂他痛失兄长的悲伤和变化?
钱玠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一时有点怀疑人生。
“玠哥儿,你快跟二叔讲讲,写的什么?好在哪?”
“哦,是给县尊的呈文,小叔就是想请把二叔今日答应捐了父亲丧事礼金的事张榜,还请县尊派人来记礼簿,到时候具名造册。好在哪里嘛……”
钱玠还准备跟他讲讲到底写得好在哪里,钱舜信已经吓了一大跳:“那怎么行?张了榜,得来多少客?得花多少钱招待?”
钱舜风先问他:“二哥你不担心我县试时学问不够了吧?我知道二哥一片好意,担心眈误我读书才不让我分心。但这事二哥你是关心则乱,所以我写这篇文章,一来让二哥安心一些,二来也补救一下,三来或许能让汪知县当真不偏不倚。二哥,使钱用处不大,但文章学问、钱家后劲有用。”
“可你请县尊张榜还派人记礼簿怎么补救?怎么就能让县尊对我们钱家另眼相看?”
“让汪知县另眼相看,自然是靠文章写得好,我想的法子对他有好处。”
钱舜风细细讲来,钱舜信听得渐渐点头,钱玠越发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白用功了。
一篇文章和一个想法能起到那么多作用也就罢了,关键是他怎么笃定能写出一篇足以扬名的文章?
钱玠不知道钱舜风做着两手打算,文章遣词造句若还有钱玠觉得不妥的就再润色,关键仍然是他在文章里提出的想法。
汪知县到底要什么,在王家图谋钱家一事上牵连到底有多深,就靠这个想法试一试了。
“玠哥儿,就照你小叔说的做!”钱舜信眼睛已经亮得不行,“你快去抄一份,我去安排。县尊若真肯张榜,这回兴许还能赚不少!你小叔将来即便科举不成,经商也是一把好手啊!”
钱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正经读书人谁去经商啊!
但钱舜风在他眼中已经高深莫测起来,不仅学问大进、写得一手好文章,人情世故看得很通透,还懂怎么经商?
非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