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咧嘴笑了。
“何二当家,我确实没看错你。”他站起身,“行,这件事翻篇。以后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我。银子不会少你的。”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入个股?”
“什么股?”
“我下个月有一批货从伶仃洋进来,不走水师码头,走私下的小码头。风险大,利润也大。你投五百两,一个月后还你八百两。怎么样?”
何成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盖遮住自己半张脸:“三爷,我就是个开青楼的,哪有五百两银子。您要是缺小股东,不如问问刘记布庄的刘文远,他爹有钱。”
方世宏哈哈一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大步走了。
方世宏一走,何成局把茶杯搁下,长长吐出一口气。跟方世宏这种人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得掂量三遍。说轻了被看不起,说重了惹麻烦。他刚才那句“消息漏在码头”,是在暗示方家内部有内鬼。方世宏听懂了,所以翻篇翻得干脆。
但方世宏最后一句话让他后背发凉——问他有没有兴趣入股。这不是什么橄榄枝,是试探。方世宏在试探他有没有大笔闲钱,有多少,愿不愿意绑在方家的船上。何成局用一句“我就是个开青楼的”轻轻挡了回去,但他不确定方世宏会不会信。
龚文等他走了才开口:“你真觉得方家码头上有梁家的探子?”
“八成是。”何成局重新翻开账本,“方世宏的货被扣这件事,我卖消息给梁敬斋的时候只说了地点和货品种类,没透露具体坐标。梁家能精准卡住方家的走私码头,说明有人给梁家画了地图。方家码头几十号人,随便收买一个太容易了。方世宏自己不清理门户,却跑来怪我。”
龚文摇了摇头,老花镜后的眼睛眨了眨:“成局,我活了五十岁,见过不少两边做买卖的人。能善终的,不多。”
何成局正在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翻:“那就做个能善终的例外。”
下午,春香楼又出了一件事。
不是客人闹事,是何成局在后院练功时不小心打碎了一口水缸。他站在碎裂的水缸和满地的水里,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子和还在挣扎的鲤鱼,表情复杂。武者六阶之后,气劲比以前刚猛了不少,他刚练了一套拳,一拳没刹住,气劲从拳锋外溢,直接把水缸给震裂了。
余三娘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满地的水和碎缸片,心疼得直拍腿:“这缸是去年新换的!花了三钱银子!”何成局站在水中央,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说赔。余三娘说当然要赔,从你月银里扣。
王大栓默默去拿拖把和簸箕来收拾残局。何成局弯腰把鲤鱼捞起来,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他把鱼放进后院另一个水桶里,自言自语道:“明天再给你买个新缸。”
当天晚上,何成局回到四合院时手里多了只银簪,递给沈小荷。沈小荷接过簪子,愣了许久,然后低着头说了句谢谢,把簪子攥在手心里,好一会儿才去照镜子。何成局对几个小妾一贯是骂得多夸得少,偶尔给个笑脸就算恩赐。突然这么大方,所有人都觉得不太正常。
赵麦穗凑到秦舒云耳边说当家的不会是在外面闯了大祸在交代后事吧。何成局没好气地说明天去佛山进一批好铁,梁家邀他看货,天不亮就走。赵麦穗问他跟谁一起去,何成局说余思诒。赵麦穗嘟囔了一句两个败家子,被何成局瞪了一眼,缩回去继续打络子。
周穗儿端着一碗排骨汤从天井走过,汤面洒出来一点。何成局正要伸手去端,忽然脚步一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停住动作,侧头朝巷子方向看了一息,然后压低声音对几个女人说:“进屋去,把门闩好,我不叫你们别出来。”
几个女人脸色同时一变。秦舒云拉起周穗儿就往屋里走,赵麦穗抱起擀面杖守在门后,沈小荷护着周巧儿进了东厢房。何成局转身,朝院门口走去,推开院门,走到巷子中央,站在月光下,双手背在身后。
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几条狗在叫。何成局站了几个呼吸,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地传了出去:“梁队长,出来吧。”
巷子尽头墙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黑色劲装,薄底快靴,左眉骨上一道陈年刀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梁铁海。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没拿刀,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何二当家好耳力。”梁铁海在五步外停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六阶武者之后耳朵确实灵了不少。梁队长在巷口蹲了快一盏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