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立即站了起来。
“陆书记,您好。我是梁程。”
陆戛纳站在门口,目光在梁程身上停了两秒。
那种目光不锋利,但有重量。
象是在称量什么东西。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和煦,甚至有几分长辈见晚辈的随意。
“坐坐坐,别这么拘束。”
他伸出手。
梁程迎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
陆戛纳的手掌干燥而有力。
“我经常听你父亲提起你。群峰跟我共事这么多年,每次聊到你的时候,那个表情,我这辈子就没见他那么得意过。”
梁程微微一笑。
“陆书记过誉了,我爸那个人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在家夸两句,到您面前也不知道收着点。”
陆戛纳哈哈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行了,不用紧张。今天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见见你这个年轻人。
“你在汉东这两年折腾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冰红茶、物流、速达新城,整个省里做生意的人都在讨论你。
“我这个当书记的再不见一面,倒显得我孤陋寡闻了。”
两人落座。
服务员敲门进来,给陆戛纳重新沏了一壶茶,又端上两碟干果点心,然后退了出去,顺手柄门带上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陆戛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梁程一眼。
“要是不知道你的年纪,光看你做的这些事,我打死也猜不到这背后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
梁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陆书记太抬举了。我就是有一些经商的想法,赶上了好时候,运气占了大半。”
“运气?”
陆戛纳笑着摇了摇头。
“你做冰红茶的事,我听人说过。从配方研发到市场推广,你一个人全包了。
“现在这个饮料已经卖到了周边好几个省,光汉东省内的铺货率就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
“一个没有任何食品行业经验的大学生,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把一款新饮料做成了局域爆款。你管这叫运气?”
梁程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
他知道陆戛纳不是在夸他,而是在铺垫。
先把你架高,让你飘起来,然后再看你在高处的反应。
这是老狐狸最常用的手法。
“确实不全是运气。”
梁程的语气松弛但诚恳。
“冰红茶这个东西,我当时就是觉得市面上的饮料品种太单一了。
“汉东的夏天热,老百姓想喝点冰的甜的,除了汽水就是凉茶,选择很少。
“我就想着能不能做一个口感好、价格低、又方便携带的茶饮料出来。想法有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陆戛纳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
“那后来呢?冰红茶做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跑去搞物流了?
“再后来又进了房地产,搞出一个速达新城来。这个跨度可不小。”
陆戛纳看着梁程,目光平和中带着一丝审视。
“我很好奇,你一个做饮料起家的年轻人,是怎么想到要涉足这些完全不同的行业的?”
这个问题看起来象是闲聊,但梁程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陆戛纳问的不是你为什么做物流、为什么做房地产。
他问的是你的扩张逻辑是什么。
你的野心边界在哪里。
一个做饮料的,突然跳到物流,再跳到房地产,每一步跨得都大,每一步踩得都准。
这种精准本身就令人警剔。
如果梁程的回答让陆戛纳觉得他是一个有节制、有边界感的人。
那今天这顿饭就是拉近关系的破冰之旅。
如果他的回答让陆戛纳感觉到不受控的膨胀和贪欲。
那今天这顿饭就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警告。
梁程放下茶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句。
“陆书记,您觉得一个生意做到什么程度算做大了?”
陆戛纳挑了一下眉毛。
这个小年轻居然敢反问他。
不过他没有不悦,反而来了兴致。
“你说呢?”
“我觉得一个生意做到靠自己就能活下去,不依附任何外力,那就算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