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生意做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它也就到头了。因为它只能养活自己,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梁程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楚。
“冰红茶做到复盖汉东全省的时候,利润是有了,品牌也打出去了。
“但我发现一个问题,我的货运全靠外包。第三方物流公司的效率、服务、覆盖范围,全都不在我的控制之内。
“今天他给我好好送,明天换个老板可能就抬价,后天赶上旺季他优先送别人的货,我只能干等着。”
“一个做产品的人,如果连自己的货怎么送到消费者手里都控制不了,这个生意就有致命缺陷。”
陆戛纳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说明他在认真听。
“所以我做了速达物流。不是因为我想涉足运输行业,而是因为冰红茶的生意逼着我必须把物流这条链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速达新城。”
梁程顿了一下。
“物流公司铺开之后,我手上有了现金流,有了运输网络,有了遍布全省的仓储节点。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汉东的城市化刚刚起步,老百姓的消费须求在升级,但商业配套远远跟不上。
“京州这么大的省会城市,连一个象样的综合商业体都没有。”
“这个缺口,要么别人来填,要么我来填。
“别人填了跟我没关系,我填了,速达新城就能反哺物流和冰红茶的渠道布局。”
梁程把话收住。
“每一步都不是因为我想做大。是因为上一步走完之后,下一步的路自然就在那里了。我只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包厢里静了几秒。
陆戛纳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他的目光在梁程脸上停留着,象是在反复验证什么。
这个回答太老练了。
老练到不象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话。
但偏偏每一句话的逻辑都无懈可击,每一个案例都有事实支撑,你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而且最关键的是。
这个回答的内核论点是四个字:被动扩张。
我不是主动要做大,是市场和业务逻辑推着我走到了这一步。
这个姿态,恰恰是陆戛纳最希望听到的。
一个说“我就是想做大”的年轻人,危险。
一个说“我是被市场推着走”的年轻人,至少看起来还在合理范围之内。
至于实际上到底是哪种。
陆戛纳心里自有判断。
但梁程的回答方式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深谙权力者的心理,知道什么样的话会让坐在对面的人安心。
光这一点,就已经超出了陆戛纳对一个大学生的所有预期。
“有意思。”
陆戛纳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松了半度。
他拿起茶壶,主动给梁程续了一杯茶。
梁程双手接过,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