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又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还是不愿意相信。
“阿爹,阿爹!”老梁着急地摇晃着船匠阿爹的手臂,“你听到了吗?贝壳!阿娟脖子上,到底有没有贝壳?!”
“啊,啊啊,啊!”
一直保持克制的阿爹忽然叫喊起来,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老梁,转身逃进了屋内!
啪!啪!啪啪啪!
老梁疯狂地拍打着木门,不停地喊着开门!
朱老爷子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怕是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他微微地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林东山上和阿强同时上前前拦住老梁,以防他因为太激动导致并发。
“契爹!”林东山试图通过提高音量,让老梁冷静下来,“你别激动!”
“哎呀我不激动!我很冷静!”老梁激烈地拍打着门,“阿爹!阿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告诉我,她是不是金湾港的人!”
就在老梁准备再一次拍门的前一秒,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老梁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门内那个眼框泛红,浑身发颤的阿爹,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船匠阿迪的手中,捏着一枚乳白色的贝壳,上面,串了一根黑绳,而在贝壳的上面,刻了一个“娟”字。
老梁伸出手,手指不停地发抖,在触碰到贝壳的一瞬间,船匠阿爹的手忽然一松,贝壳不偏不倚地,掉到了老梁的手里。
捧着贝壳的老梁,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他佝偻着背,靠着门框,身体逐渐失去支撑,缓慢地向下瘫软下去。
而船匠老爹就象一块被刨得锋利的木块,正直愣愣地站在门内,眼神象刀子一样,盯着朱老爷子。
那个眼神里,有埋怨,有恨。
朱老爷子没有解释,没有逃避,他站在不远处,朝着船匠阿爹,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船匠老爹一下子暴起,不停地叫喊,拳头捶着木门,邦邦作响,抬起腿就朝朱老爷子要冲过去!
“叔爷!”林东山一个箭步上前,把船匠阿爹拦下,“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没事,阿山,你让他过来,他要打我,就让他打!”朱老爷子依旧没有动,手中的拐棍深深地扎进了沙土里。
“阿强,快,把朱阿爷带走!”林东山回头朝阿强吼了一嗓子,阿强才反应过来,强行把朱老爷子拉到远处。
别看船匠阿爹已经有七八十岁,但是力气却不小,林东山光是拦下他,都花了不少力气。
“叔爷!你听我说!”林东山一边拦着船匠阿爹,一边喊起来,
“阿娟,阿娟遇到你,是她的幸运!至少,她活下来了,长大了!”
“她有你这个阿爸,有我契爹!”
“叔爷!”林东山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阿娟是金湾疍港人,她一辈子都不知道!一辈子都没人在海发宫里为她祝祷过!”
林东山的脸憋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挡着船匠阿爹挥过来的拳头,一字一顿地挤出最后几个字:
“这次——请你去海发宫——替她——做一次——祝祷!”
船匠阿爹忽然不动了,他的拳头还悬在半空,脸上的暴怒,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就象是一块礁石,被一个疍家后生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只是张大了嘴巴,指着朱老爷子,无声地“喊叫”。
林东山慢慢松开挡在身前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没有再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船匠阿爹的眼睛,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叔爷,你得让她回家。”
整个木屋前忽然安静下来。
海风从小木屋后面绕过来,把门口那堆刨花吹得满院子打转,落在老梁的脚边,落在朱老爷子的拐杖底下,落在船匠阿爹那双满是伤疤的脚背上。
直到这个时候,从悲痛中缓过来的老梁,才扶着门框,慢慢地起身,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且坚定。
“阿爹,这件事,我们怪不了任何人,如果阿娟还在,她一定也不会怪任何人,如果......我是说,我是说,如果......
如果疍家人当年能够上岸,或许,就不会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娃子一般的生病发烧,对我们岸上人来说,根本不是大病啊......”
老梁说着,指了指林东山,“阿爹,现在,这个后生,我的契仔,他要带着疍家的人上岸,要是成功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