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爷子叹了口气,手里轻轻地摩挲了几下那枚贝壳。
“你们看到的那个黑匣子,是我年轻的时候,当时的船帮头的东西。”
“那个匣子里,分碎石子,小海螺和贝壳枚。”
“疍民港里每出生一个男娃,就放一块小石头,出生一个女娃,就放一颗小海螺,如果有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夭折了,就会放一枚贝壳。”
“按照习俗,刚出生的婴儿要是夭折了,只能放在舢板上,流向大海。”
朱老爷说说到这里,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眉头也皱起来。
“当时,港里有个大肚婆,男人出海死了,她一激动,就早产了,自己也大出血,没挺过来。
肚子里的女婴刚出生不足月,就生了病,发烧,呕吐,怎么都不见好。在船帮头的带领下,我把女奄奄一息的女婴放到了一艘小舢板上......”
朱老爷子眼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浑身颤斗起来,不再说下去了。
林东山听了,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在港里长大,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事。
阿强更是听得直挠手上的鸡皮疙瘩,“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
“你们当然没听过,”朱老爷子又抬起头,“那次之后,我就成了新一任的船帮头,是我,把这样的习俗废除了,现在看来,要是能早点废除这样的习俗,那女婴应该......”
朱老爷子捏着那枚贝壳,低头看上面刻着的一个“娟”字。
“如果,你们说的那个哑巴船匠捡到的女婴脖子上有另一枚贝壳,又能和这个对上,那我当年,真的是遭了大孽啊......”
朱老爷子再也不说话了,只是别过脸去,不断摇头。
阿强原本还想追问点什么,却被林东山拦住了。
“让朱老爷子,自己静静吧。”
海浪在水泥船体上被破开,风浪将船很快带到了金汤村港口。
船越靠近,朱老爷子的手越是颤斗。
林东山走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朱老爷子的手。
“朱阿爷,不要紧张。”
朱老爷子点点头,发颤稍微减轻了点。
“唉!是阿山吗?”
林东山一抬头,喊他的人很面熟,一下子没认出来,想了一会,他认出来是上次在码头买了他黄花鱼的货商老周,老梁的老主顾。
“周叔,你怎么在这?”林东山打了声招呼。
“我来找你契爹!”老周笑了笑,“上次那批渔获卖得很好,比我以前拿到的都好!我这次专门来找老梁,希望他可以再出去捞给我!”
“那,契爹答应了吗?”林东山小心试探。
“唉,没有!他让我去找你!”老周笑起来,“他说最近他容易犯懒,又说那些鱼都是你捞的,让我去疍民港找你,这下刚好,不用找了!”
说着,老周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捏捏写了好几种渔获的品种。
“马鲛,要单重五斤以上的,越大越好。黄花鱼,巴掌大的最值钱,小一号的价掉一半。白鲳,有多少要多少,酒楼里办席面,这东西比黄花还紧俏。狗棍,秋冬才肥,现在不收,先记着。黄脚?,你上次那几条客人追着问,再给我弄点。还有......”
老周把纸翻过来,背面也写了字。
他用手指点着最下面那行,那行字比其他几行都要大,旁边还画了个圈,“石斑。活的更好。你要是能捞到活的,我给你按条算钱。一条就是一瓶好酒。”
“石斑?”阿强在旁边探过头来,“周叔,石斑那可不好捞,那是要碰运气的。”
“你们不是有运气嘛。”
老周把纸塞进林东山手里,“上次那批黄花,我卖了半天就没了。这回再加几种,你看着捞。反正你契爹说了,找你,比找他管用。”
说完,老周又从裤兜里掏出20块钱,递给林东山。
“这是定钱,你先拿去,现在码头上都流向这么干,光靠随机收渔获可不行,要是能捞到指定的渔获,价钱比随机的捞更好谈!”
林东山看着那20块钱毛票,没接,他脑子刚刚还在处理着送女婴的事,现在突然来了个上门订单,他一下子有些恍惚。
“周叔,这......捞鱼这种事情,随机性太大,你说的那些,我也不敢保证能全部捞到。”
“没事!”老周大手一挥,“捞到多少算多少!总之,我就是要卖和别人不一样的!”
“逢每月十五早上,我都一定在码头!”
说完,也不等林东山和阿强拒绝,老周一下就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