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滨海城第一医院的诊断单,是滨海城最大的医院。
上次阿妈去看子宫肌瘤,也是这个样式的单子。
他下意识地就去捡那张单子。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单子,毕竟人上了年纪,谁还没点病痛,谁还没去过医院呢?
这样的事,他上辈子可是深有体会。
可当林东山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瓶子。
林东山站在木桌前,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脑部胶质瘤,晚期”
上面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阿山!找到了吗?找到了就赶紧出来吃蟹!”老梁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就在桌子上,有这么难找吗?”
老梁一脚踏进房间,就看到林东山拿着那张单子,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脚步停在门口,他看到了林东山手里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林东山沉下声来。
“你说你这孩子,翻我东西干嘛。”老梁的声音忽然哑了,走过来一把从林东山手里夺过那张诊断单,“没什么事,就是脑子里长了颗东西而已嘛。”
林东山说不出话。
短短的几秒钟里,他一下子就弄清楚了,为什么老梁的性子会那么阴晴不定,为什么他会让他做契仔,还一点都不避讳地,把“找个人给自己送终”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好了好了,以后别乱翻我东西。”老梁故易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出来吃蟹,我今天一早捞的!”
“梁叔。”
林东山喊住了老梁,这一次,他没有喊他契爹。
老梁愣了一下,看着林东山。
“医生说了,没什么事的!”
“这是晚期!”林东山用力强调了“晚期”两个字,“我知道什么是胶质瘤,也知道晚期意味着什么!梁叔......你女儿知不知道?”
“你提她干嘛?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了!”老梁开始不耐烦起来,“蟹整好了,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走!”
听到动静的阿强也走了过来,一脸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他拿过那张诊断单,研究了一会,一脸茫然地看着林东山。
“阿山,梁叔,这是什么东西?”
屋子里的两人都沉默着。
一会,老梁忽然无奈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开始发抖。
他的样子,把阿强吓了一跳。
“哎呀,所以说你们这些疍家仔,没得读书,字都识不得几个!”老梁拿过那张单子,指着上面的字对阿强吼了起来,“晚期!癌症!很快就会死人的病!懂了吗?”
阿强被老梁吼得一愣一愣的,他只听懂了“会死人”三个字,光是这三个字,已经让阿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梁叔,你,你生病了怎么不和我们说。”
“说?和你们说有用?”老梁撇了一下嘴,“医生都说了没救了!我也不打算治!这有什么好说的!切!”
老梁说完,也不管林东山是什么表情,自己自顾自地走到院子里,坐在桌子前,他面前的蒸蟹散着热气,空气中弥漫一股海鲜鲜香,旁边,还放着那天他们买给老梁的散装酒。
阿强凑到林东山的旁边,一脸无措。
“阿山,这,这怎么办?”
林东山没有说话,摇了摇头,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是知道,他们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按照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晚期胶质瘤,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现在他要想的是,如何处理自己和老梁的关系。
他拍了拍阿强,“没事。”
桌前的老梁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阿山,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了,我认你当干儿子,不是因为你会捞鱼,不是因为你懂事,是因为我快死了,女儿又不在身边,我想找个人给我送终。你觉得荒唐就荒唐,觉得我利用你也行。反正,船给你了,你们不乐意,以后就不用来了。”
说完,老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要送到嘴边。
“梁叔,你都生病了,不能喝酒了!”阿强准备上去拦他,却被林东山阻止。
“阿山,不能让梁叔喝酒!”阿强惊诧地看着阿山。
林东山依旧没说话,径直地走到了桌边,坐在老梁的身旁。
老梁一口把酒喝进去,又准备给自己添一杯。
“我来。”
林东山接过酒杯,替老梁满上了。
阿强在旁边,看到林东山的举动,急得直挠头。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