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伸长了脖子朝里头看,一听到那三个字,就知道这事不简单,纷纷开始讨论起来。
林东山站在前舱,身后就是那群疍民,那些声音里,有人对上岸有向往,有人不想上岸,也有人默不作声。
时不时地,还有人调侃起了林东山。
“阿山,你这经常吃白果的人,能看得懂圣杯吗?”
“是啊,阿山,这看圣杯一般都是船帮头或者船帮里有本事的人,你一毛头小娃,这是帮头在给你发难啊,惩罚你乱带人回来!嘿。”
林东山没有理会那些人。
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自己不是庙祝,也不是年长的人,怎么轮都不会轮到他来看杯,朱老爷子这就是因为自己刚说的那句“我信”,借题发挥教育自己,让自己难堪。
这就是朱老爷子的行事作风。
要是上辈子,林东山肯定立马就跑了,不跑就等着被全港人笑。
但是现在,他不但不会跑,甚至无论一会圣杯投掷出什么面,他都要想尽办法往上岸的方向圆回来。
朱老爷子在自家后生的搀扶下,下了连家船,在熙攘的人群中,慢慢地上了海发宫,后面跟着那两个尴尬的陆上人。
听到林东山要看杯,阿强早就去通风报信了,几个人也来到了海发宫面前。
林水生挤过人群,一把拉住了往前走的林东山。
“阿山,你惹老爷子不高兴了?怎么能让你看杯呢?”
“阿爸。”林东山轻轻拍了拍林水的手背,“放心,我可以的。”
“你可以什么可以!”林水生顿了顿,“走,我和你去和老爷子赔不是!得罪他不可怕,怕的是得罪了海阿公!”
“阿爸!”林东山站在原地,推开了林水生的手。
林水生第一次被林东山推开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看着林东山,有些无措。
“阿爸,朱老爷子话已经放出来了,大家都等着看,现在跑了,不是照样被人笑?至于海阿公,你放心吧,我不会冒犯他的。”
“你......”
林水生气得说不出话来。
人群象浪一样,不停地朝海发宫里挤进去,船体微微地摇晃,很快,不大的船舱里,一下子挤满了人,林水生一家被挤到了船舱的边边。
挤不进来的人,就站在外头,扒在窗户上,朝里探。
金丝眼镜男两个人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又紧张又新奇。
朱老爷子被扶到海阿公的供桌前,点上一炷香,又缓缓地跪在蒲团上。
林东山走到供桌前,拿起两片被盘得发亮的贝壳,双手递给了朱老爷子。
在海阿公的“注视”下,朱老爷子接过了圣杯。
他的手枯瘦,指节粗大,两片贝壳合在他掌心里,严丝合缝,象两片被潮水冲到一起的贝壳,天生就该合在一起。
他把圣杯举到额前,闭上眼睛。
船舱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后面的人踮着脚,窗外的人扒着窗沿。
朱老爷子的嘴唇翕动起来,声音低得象在说悄悄话。
听他的语气,不象是在祈祷,象在和一个认识了一辈子的人说话。
然后他睁开眼睛。
双手分开,贝壳从掌心滑落。
两片贝壳在船板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响,转了两圈,慢慢停下。
全船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片贝壳上。
一片朝上,一片朝下。
怒杯。
人群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骚动。
林东山站在旁边,咬了咬牙,开局就是怒杯,一会要圆还真的不好圆。
朱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把两片贝壳捡起来,重新合在掌心里。
第二次掷下。
贝壳落地,弹起,转圈,停下。
又是怒杯。
这一次,人群里的骚动压不住了,嗡嗡的声音从船舱里蔓延到舱外,林东山听见身后有人在说“两次了”“海阿公真的不答应”。
他看到林水生在船舱边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朱老爷子把贝壳第三次捡起来,举到额前,贝壳从掌心滑落。
只要这一次再是怒杯,林东山基本就没有看杯的必要了,只要是圣杯,他还有解释的馀地。
他死死盯着那两片贝壳,从朱老爷子的手里向下坠,
两片贝壳都同时在船板上弹动了几下,然后打了个圈圈,其中一片里面儿朝上,
其中一片围绕着那片落下的贝壳,转了好几个圈,
眼看就要同样里面儿朝上落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