疍民上岸是大势,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产生影响。
他轻声安慰林水生:“阿爸,放心,他们在唬人呢。”
林东山很笃定,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但是林水生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他看了一眼船舱里的阿燕,满脸担忧。
“阿爸,放心吧。”
林东山说完,走到船舱里,擦干了身体,躺在了后舱最外面的位置上。
曾阿妹看着父子俩,想开口,又没开口,只是把油灯一掐。
“睡吧。”
......
天没亮,林东山就醒了。
他没急着起身,反而是躺在船板上,摸出一只手表,借着微弱的月光,翻来复去地看。
标签上印着“MADE IN HONG KONG”。
上辈子跑运输船的时候,码头上的老水手教过他,有这行字的,是港货正品。
他把表翻过来,表背上贴着一小张标签,印着“GD省华侨商品供应公司”和一行编号,和报关单上的收货单位一致。
这说明这批货确实是正规进口的,不是走私。
这样的话,性质就变了,它不是赃物,是遗失物。
捞到遗失物,还回去是天经地义,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还。
可要是不还......
他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燕,旁边在睡梦中还轻轻揉着自己肚子的母亲,还有那个满脸褶子的老男人。
这是他重生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他把表揣回怀里,手枕着头,想了好久好久。
......
天亮后,
他先是去了一趟海发宫,给海阿公上了炷香,香刚插上去,就从中间折断了。
第一次,他没多想,又点了一支,刚插上去,又断了!
林东山觉得实在玄乎,立马回到连家船找林水生。
父子俩在后舱细声斟酌,
最后,
二人达成一致,林东山又去海发宫里,把东西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随后,林东山想了办法打听到那个华侨商店的男子住在镇上的迎宾招待所。
又拿一串鱼干,和船帮头头家借了辆自行车,闷头就往镇上的招待所找去。
刚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那个叫做周建华的男人正在前台退房,公文包夹在腋下,脸上带着这几日一无所获的烦躁。
“周采购员。”
周建华回头,看见一个黝黑精瘦的后生仔站在门口,一身疍民打扮。
“你是……”
“昨晚见过的,疍民林水生的儿子。”
周建华想了想,“哦”了一声,想起来了,“有事?”
林东山看了一眼前台,没说话。
周建华先是一愣,转头对前台说,房间落了东西,要上去拿,随后径直走上了楼。
林东山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进了房间后,林东山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三只电子表,放在了桌上。
“这个,是不是你找的东西?”
周建华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拿起一只,翻过来看背面,又看了一眼林东山。
“哪来的?”
“退潮的时候,红树林里漂着的。”
“只有这三只?”
林东山不为所动,“你先说,是不是你的。”
周建华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是。”
“剩下的,我知道在哪里。”
周建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哪?”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们得先谈谈。”
周建华愣了一下。
一个疍家后生,跟他谈条件?
有意思。
“你说。”
“首先,这批货是我捞的。你要,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白给。你说有奖励,奖励多少?”
周建华意味深长地笑了,扶了扶眼镜。
“这批货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老板承诺,捡到货物的,给予1500块钱奖励。”
83年,1000块,对一个疍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甚至天文数字!
但是林东山听到1500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反而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但是,眼下阿妈要看病,阿燕日后上岸,日后肯定也要读书,都需要钱,另外,还要分阿强一部分。
算下来,这笔钱虽然能够他们一家人过上一段好日子,但是想到以后上岸,这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