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扁平的手划舢板,正无声地滑出港汊。
林东山和阿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两人的的身影渐渐隐在黑暗中。
红树林黑黢黢的,象一团蹲在水面上的影子,看着让人心里发怵。
林东山尽量不去看那些黑影,也不去想这么做的后果,他想的更多的是,这辈子不能再让自己和家人过苦日子了。
找了一处水最深的位置后,他把舢板船靠了过去。
他蹲下来,探了探红树根部的泥痕,水线已经低过傍晚做记号的地方,箱子的一个角露了出来。
“阿山,快动手吧。”阿强声音压得极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东山也不敢眈误,阿强刚说完,两人就同时跳进水里,淤泥冰凉滑腻。
阿强拿撬棍,林东山用手托,两人一起发力,箱子从淤泥里被拔了出来,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里拆吗?”阿强喘着气,一只手托着箱子。
“拆!外壳太重,带出去扎眼。”
借着淡淡的月光,阿强把撬棍卡进箱盖缝隙,用力一压,木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在空旷的红树林里格外响,几只水鸟被惊飞起来。
两人也吓得同时停了手,屏住呼吸,目光朝四周探去,周围只有退潮的水声,沙沙的。
林东山抑制着内心那股“做贼”的紧张和兴奋,确认没人之后,点了点头,阿强才继续撬。
噼——啪——喀嚓!
箱盖终于被掀开,一股防水油布的味道冲了出来。
油布里包着的,是码着整整齐齐的小纸盒。
林东山甩了甩手,拿起一只,撕开一角,一只电子表露了出来。
表盘上贴着港文标签,写着“宜进利”,银灰色表带在月光下反着微光。
他对这个牌子没什么印象,但是不管是什么牌子,在这个年代,只要是电子表,都是值钱货。
纸盒被他迅速转移到提前备好的鱼篓里,一只接一只。
“妈的,这么多。”
阿强站在另一头望风,时不时回头看,紧张又兴奋。
林东山抿着嘴,呼吸都不敢太大,手却不停地掏,等到鱼篓快装满的时候,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
拿起来一看,是一只比纸盒大些的防水信封,扁扁的,硬硬的,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
月光下,封面上印着几行繁体字,其中一行是:东光省华侨商品供应公司报关单(正本)。
火漆印的图案是一枚公章,印文模糊,但轮廓清淅。
“这是什么?”阿强凑过来。
林东山把信封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打着一行字:合同号:83-GD-HQ-027收货单位:东光省华侨商品供应公司。
看着这个信封,林东山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这批货有主人?不是走私的,是正规进口的华侨物资?
看来,这批货可能遭遇翻船,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货掉海里了,但文档还在。
“好东西。”
他把信封塞进怀里,贴肉放好,“走。”
两人把拆散的木板分散沉进淤泥里,油布裹着纸盒,塞进鱼篓,上面铺一层渔网,再铺一层事先准备好的鱼干。
阿强把舢板摇出红树林,月光下,港口黑沉沉的轮廓越来越近。
舢板刚靠上连家船,林东山就看见了那道光,白得刺眼。
很显然,不是油灯,也不是普通的电筒。
那三道光柱在隔壁的船上来回扫。
“下来,检查。”一个声音,不重,但很硬。
林东山的手停在桨板上,阿强在身后,呼吸一下子粗了。
“阿山……”
“别出声。”
光柱在别的船上晃了一下,又移向下一艘。
三四个穿制服的人站在一艘机动船上,橄榄绿的制服,大檐帽,帽墙上有两道金黄色牙线。
边防巡逻队?
机动船的船头,还站着一个穿便装的人,手里拿着一只公文包,正低头跟制服说话。
林东山把鱼篓从舢板上拎起来,动作很慢,又把鱼篓往船舷内侧放了放,身子压得很低。
光柱眼看就要朝这边移过来了。
林东山没有尤豫,立马拿起拿包包着电子表的油布包,小声对阿强道:
“阿强,你把船摇回去。”
“那你......”
“快去!”
阿强咬着牙,摇着舢板无声地滑进连家船堆的阴影里,光柱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机动船的引擎声。
林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