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西码头担保?
担保值几个钱?
若是力役损坏了房屋,偷跑了,你码头赔得起么?”
“王头领放心。
严峥看向他,“码头担保,自然作数。
损坏照价赔偿,若有逃租,码头负责追讨,并垫付租金。
前提是,租金公道,不得额外盘剥。”
王瘤子还要再说,张老爷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自己接话道:“严管事,此事牵涉颇广,非张某与王老弟能即刻答复。
可否容我们回去与王老爷商议,再行回复?”
他想拖延。
严峥却摇头:“今日定下章程,明日便试行。
张老爷若觉为难,可请王老爷亲自来谈。或者,”
顿了顿,“西码头自己盖房。”
“严管事好大气魄,不知这砖瓦钱,是漕帮出,还是您自个儿掏腰包?”
“若是漕帮出,总舵的帐册上,怕是不好记这一笔善款。”
“若是您自掏腰包————嘿嘿,严管事年轻有为,莫非在内城认了干爹?”
严峥垂着眼,慢慢转动手里的粗瓷酒杯,杯中忘川烧荡起圈圈涟漪。
他突然抬眼,“钱管事是替总舵裴执事问话,还是替您自家钱柜操心?”
钱串子手里捏着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晃荡。
他脸上那团和气生财的笑,冻住了,慢慢往下掉粉渣子。
苗大膘转铁胆的手停了,两颗铁胆撞出轻响。
“咔!”
吴老蛇依旧闭着眼,可眼皮底下,眼珠子动了动。
张老爷捻佛珠的手指,捻得快了些。
王瘤子嘴角往下撇,手搭上腰间鼓囊囊的硬处。
桌上八珍凉菜,雾气散尽,露出底下凝住的油光。
远处的江风,刮过香火铺的旗幡,不断作响。
胡贵站在严峥侧后,背脊绷得象拉满的弓弦。
那十几个灰衣护卫,看向几个外来客带来的随从身上。
“咕噜!”
钱串子喉咙里响了一下。
他干笑两声。
“严管事————说笑了,说笑了。钱某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来来,喝酒,喝酒,这忘川烧,凉了可就没劲了。”
他想打哈哈混过去。
严峥却不接他递过来的台阶。
他放下酒杯。
“咚!”
“钱管事问得好。”
“砖瓦钱从哪儿出,自然是从西码头公帐上出。”
目光扫过苗大膘,吴老蛇,落在钱串子脸上。
“西码头往年的帐,怎么走的,诸位心里有数。
章承禹在时,码头每月流水,三成进了他口袋,两成打点各路神仙。
剩下五成,养着码头上下几百上千口,还得应付总舵的例钱。
如今章承禹没了,他那三成,还回来。
打点各路神仙的那两成,若是神仙们觉得西码头往后不必打点了,自然也能省下。”
说着,看向张老爷和王子。
张老爷捻佛珠的手停了。
王瘤子脸上横肉跳了跳。
“至于公帐怎么记,”
严峥说,“那是西码头的事,不劳钱管事费心。
总舵若是问起,自有马爷和我去回话。裴执事若想问,让他亲自来。”
钱串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钱串子管着南码头,这些年靠着左右逢源,在裴烈和几个执事之间骑墙,日子过得滋润。
今日受裴烈暗示,来探探严峥虚实,顺便给张王两家壮壮声势。
没想到,这年轻后生,刀都没拔,几句话就把他顶到南墙上。
“嘿!”
苗大票打破僵局:“严管事快人快语,老苗佩服!公帐的事,咱们外人确实不好多嘴。不过————”
他话锋一转,铁胆又转起来。
“盖房子可不是小事。
这片洼地,阴气重,土质软,底下怕是还有老河床的淤泥。
寻常砖木下去,三五年就得朽烂塌架。
这根基,不好打啊。”
他说的是实情。
忘川江边,土带阴湿,寻常阳宅的法子,在这里行不通。
盖出来的房子,住不了多久,不是墙根返潮烂掉,就是梁柱被阴气蛀空。
这也是大通铺,两三年一换的原因。
这时,吴老蛇才缓缓睁开细眼:“苗兄说得是。咱们吃水上饭的,都晓得江边地邪。
盖房,不光要砖瓦木料,还得请懂行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