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钱串子,是个白胖中年,团脸带笑,象个富家员外。
他一下船就朝四方作揖:“马爷,苗管事,吴老哥,有礼有礼!严管事摆酒,钱某岂能不来沾沾喜气?”
他身后跟着个帐房先生模样的老者,捧着个紫檀算盘。
钱串子笑得和气,眼睛却不住打量四周,在那些护卫身上停了停。
三人到齐,副桌坐满。
主桌依然空着。
苗大膘有些不耐:“严管事好大的架子,让咱们干等?”
马爷正要说话。
香火铺后的小巷里,传来脚步声。
张老爷和王病子,并肩走来。
张老爷今日换了身暗红绸褂,手里捏着串蜜蜡佛珠。
王瘤子一身黑打,左腿微跛,但步子稳,腰间明显别着家伙。
他身后跟着张铁臂,还有另一个王家带来的精悍打手。
王瘤子并非主人,而是王家派出的代表。
王老爷自己并未露面,只让这心狠手辣的头号打手前来。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张老爷,王老弟,来了。”马爷拱手,对王病子也以老弟相称,算是给王家面子。
张老爷笑道:“马爷相请,岂敢不来?
王家老爷今日身子微恙,特遣王老弟前来,一并听听严管事的高见。”
王瘤子抱了抱拳,算是见礼,目光扫过主桌空位,鼻子里轻哼一声,也不多话。
两人在另一副桌坐下,与苗大膘等人相对。
至此,五方人马到齐。
气氛微妙起来。
苗大膘,吴老蛇,钱串子,是漕帮其他三码头的话事人,代表帮内势力。
张老爷是外城地头蛇之一。
王瘤子代表另一家地头蛇王家,两人合起来代表地方势力。
而西码头这边,马爷站在主桌旁,严峥尚未露面。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场鸿门宴。
“马爷,严管事何时到?”钱串子笑眯眯问,“这日头可不等人。”
话音刚落。
传来脚步声。
众人望去。
严峥从巷口而出,青衫布鞋,背裹长刀。
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与传闻中重伤垂危的模样判若两人。
苗大膘眯起眼。
吴老蛇睁开细目。
钱串子笑容微顿。
张老爷捻佛珠的手停了。
王瘤子眼神一冷。
严峥走到主桌前,朝四方抱拳:“苗管事,吴管事,钱管事,张老爷,王头领,各位赏光,严某有失远迎。”
声音清朗,中气充沛。
苗大膘哈哈一笑:“严管事客气!
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见外。
听说严管事前几日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严峥淡淡一笑:“劳苗管事挂心,小伤而已,已无大碍。”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胡贵立刻上前斟茶。
“今日请各位来,一是为西码头近日变故,给各位同道一个交代。”
严峥道,“章承禹勾结外人,侵吞码头公产,谋害同僚,已伏法。
其党羽刘麻子,魏豁嘴,也已认罪。
西码头从今日起,由马爷与我共同主事,往日规矩,一概照旧。”
目光转向张、王二人。
“二是为外城力役居住之事。
力役兄弟为我漕流血流汗,却住窝棚,睡通铺,夏闷冬寒。
严某既掌码头,不能视而不见。
张老爷,王头领,二位府上在外城经营房产多年,此事,还需二位相助。”
单刀直入。
张老爷脸上笑容僵了僵,放下佛珠:“严管事体恤下属,张某佩服。
只是————外城房屋,各有主家。
张某与王家虽有几处产业,但也得按市价租贷。
力役兄弟们若想住好些,租金方面————”
“租金自然按市价。”
严峥打断,“只是这市价,得公道。
以往力役租屋,押敬高,租金昂,且多有克扣。
从今往后,凡西码头力役赁屋,须经码头担保。
租金统一定价,押敬不得超过一月租钱。
若有欺压勒索,码头必究。”
王病子忍不住冷笑出声:“严管事,你这话说得轻巧!
外城的规矩,是几十年淌出来的水,你说改就改?
我们王家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