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峰和马爷回到船上。
“这老汉,象是渡口的地灵。”
马爷低声道,“受香火久了,生出灵智,守着这片水域。他的话,得听。”
钟鹞子摊开水道图:“前头十里,是回魂湾,水道曲折,多有沉船。
若真有摆渡尸,那里最易埋伏。”
“绕路呢?”严峥问。
“绕路得折返,多走三十里,且要经过乱鬼滩,那地方更邪性。”
钟鹞子苦笑。
严峰沉吟片刻:“既如此,小心前行。
老人家提醒莫捞水里的东西,咱们便不碰。遇事,以脱身为先。”
船继续前行,过了约莫八九里。
前方水道再次收窄,两侧崖壁高耸,怪石嶙峋,水流变得湍急。
这便是回魂湾。
船刚驶入湾口,便见前方水面上,漂着些东西。
破木板,烂渔网,翻白死鱼。
还有几具浮尸。
那些浮尸穿着破烂的衣裳,泡得肿胀,面目模糊,随波逐流。
“莫看,莫碰。”钟鹞子低声叮嘱摇橹的弟兄。
船小心避开浮尸,往湾里驶。
严峥阴瞳扫过那些浮尸,忽然眉头一皱。
这些尸体的姿势不对劲。
寻常溺尸,多是面朝下或仰面朝天,随水漂浮。
但这些浮尸,却都是侧身蜷缩,双手抱在胸前,象是护着什么东西。
而且,它们漂流的轨迹,隐隐朝着运米船的方向靠拢。
“有诈。”严峥低喝,“加速,冲过去!”
话音刚落,那些浮尸睁开眼。
眼框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鬼火。
它们齐齐转身,面向运米船。
紧接着,浮尸炸开,化作一团团黑气。
黑气中钻出无数细长的黑色触手,宛如群蛇乱舞,扑向船只。
“是尸傀虫!”马爷变色,“快,洒阳灰!”
几个弟兄抓起布袋,将特制的阳灰洒向船周。
阳灰触及黑色触手。
“嗤嗤!”
冒起白烟,触手退缩。
但触手太多,阳灰有限,很快被突破。
一条触手缠住一个弟兄的脚踝,猛地一拽。
“啊!”那弟兄惊叫,半个身子已被拖出船舷。
严峥挥刀,金煞斩过,触手断裂,黑血喷溅。
断掉的触手却仍缠着那弟兄的脚。
断口处迅速生出新的触须,往皮肉里钻。
“砍掉!”马爷厉声道。
那弟兄也是狠人,咬牙挥刀,将自己脚踝连同触手一并斩断。
惨叫一声,跌回船内。
断脚处黑气萦绕,须得立刻处理。
马爷忙上前,用符纸和药粉止血驱邪。
这边未平,更多触手已攀上船身。
船体剧烈摇晃,船舱木板被勒得嘎吱作响。
钟鹞子拼命把舵,却觉舵柄越来越沉,似被什么东西在水下拽住。
严峰跃上船蓬,双手结印,引动江水。
水龙卷!
船周江水旋转升起,形成一道粗壮的水龙卷,将攀附的触手尽数绞碎。
但水底那拽住舵的东西,力大无比,水龙卷也未能将其逼退。
严峰阴瞳往水下望去,只见船底,一具巨大的黑影正扒着舵叶。
那黑影似人非人,浑身长满水草和贝壳,头颅硕大,眼窝空洞。
正是摆渡尸。
传说中,摆渡尸是忘川江上枉死的摆渡人。
怨气不散,沉尸水底,受阴气滋养,化为凶物。
专拖过往船只下水,寻替身。
这具摆渡尸显然已成气候,力大无穷,且能操控尸傀虫。
严峥心知,若不速战速决,船必沉。
双手握刀,金煞之气灌注刀身。
斩阴刀嗡鸣,刀身泛起刺目金芒。
断江!
一刀斩落。
金芒如匹练,劈开江水,斩向水下摆渡尸。
摆渡尸感到威胁,松了舵叶,往深处潜去。
但刀芒太快,已斩中其背脊。
“嗤啦!”
黑血翻涌,摆渡尸发出一声嘶吼。
背上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吃痛,转身,张开巨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黑水如箭,射向严峥。
严峰化作水汽,飘散开来。
趁这间隙,摆渡尸已潜入深水,消失不见。